顧衛南沒空回嘴，把筐拖到礁壁背陰處，用繩子固定在齊腰深的海水裡，青蟹則連竹簍浸下去，只留出透氣的上沿。
姜棠跟著顧衛東挑貨，開口不緊的鮮蠣放回原筐，殼邊發乾的另裝一籃，十斤海螺耐放，只要重新蓋上溼草便不礙事。
“這一籃不能送。”
顧衛東掂了掂分量。
“約莫六斤，帶回去自己吃，供貨單上照六斤缺貨賠。”
“福滿樓若肯收少貨，咱們還得扣掉零買冰的錢，這一趟怕是掙不了多少。”
“少掙錢，總比拿壞貨砸掉後面西趟強。”
顧衛南從水裡爬上船，褲腿還在滴水，聽見這句便把抱怨收了，只用力擰了一把衣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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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蠣在陰灣養了兩刻鐘，殼面重新泛起涼意，原先伏著不動的青蟹碰到竹夾，也開始抬鉗。
顧衛南和蘇紅梅將貨搬回船，顧衛東改走南側水道，船貼著鹽場外沿過，省下半段逆風路。
製冰點只肯零賣整袋，價錢比碼頭貴了三成，顧衛東付錢時連價都沒多問，只讓工人當面檢查袋底，再用雙層草繩紮緊。
“顧老闆，這袋冰夠你們撐到縣埠，若再漏，可別回來找我。”
“袋子完好便不找你，勞煩在收條上寫清時辰。”
賣冰人看了他一眼，還是拿鉛筆在紙角補上兩行字。
船到福滿樓後門時，比約定晚了半個時辰，梁啟明己經站在院裡，手邊放著一隻空秤盤。
“第一趟早半個鐘頭，第二趟晚半個鐘頭，顧家的時辰還真會自己找平。”
顧衛南扛著蟹筐進門，鞋裡仍灌著陰灣的沙。
“路上冰袋漏了，我們繞去幹淨水灣緩貨，又在鹽場補了冰，少的六斤鮮蠣照單賠。”
“先驗貨，緣由等會兒再說。”
掌勺師傅逐筐翻看，青蟹活性不如第一趟，卻沒有軟腳，鮮蠣殼口閉得緊，撬開兩隻以後，蠣肉也沒有發乾。
“貨還能用，六斤缺數從貨款里扣，不另罰。”
顧衛南肩頭鬆開，正要說話，梁啟明卻把供貨單按在桌上。
“今日補得回來，算你們懂貨，也算水路給了方便，下一回再晚，福滿樓不會空著灶等顧家。”
“下一回裝船前，每袋冰都拆開驗，時辰也往前留。”
“這話我記在交貨單上，第三趟若再出問題，剩下的試供就難保。”
姜棠看著梁啟明落筆，交貨單上的遲到半個時辰佔了整整一行，旁邊雖沒蓋罰章，仍比扣掉六斤貨款更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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