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看著他，眼睛裡那層水光聚起來了，像是隨時要落下來。
“情長哥，”她開口了，聲音裡帶了顫音，“你又要趕我走嗎？”
他站在那裡。左手邊站著溫江水，右手邊站著顧朝露。兩個女人之間隔了五步的距離，他站在正中間。他張嘴想說什麼。
顧朝露又往前走了一步，重新站在他身側，這回她的手指沒有搭上他的手臂，而是輕輕拉了一下他睡衣的袖口。
“你忘了你昨天跟我說什麼了？”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剛好夠我聽見。
“你說你一個人睡不著。你說你半夜醒了旁邊沒有人。”
我站在原地，看著顧朝露的手指攥著他睡衣的袖口，指尖微微泛白。那件睡衣……米白色的，純棉的。三年前我在商場裡買的，打折款，原價六百多，折後三百不到。洗了無數次，袖口微微起球了。他還在穿。
我移開了目光。“出生證明我自己去拿。”我轉身往書房方向走了三步。
背後傳來他的聲音：“江水。”
我沒有停。
“我跟她——”
“你不用跟我解釋。”我走到書房門口停了一步，側過臉看他。
“顧情長。你失眠的時候翻的是我的東西。你睡不著的時候睡在我那邊。你這間臥室裡到處都是我沒帶走的東西。你還穿著我三年前買的睡衣。你讓另一個女人穿著睡袍站在你旁邊，跟我說“你能睡著”。”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他的嘴唇動了動。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我不需要你解釋了。”我推開書房門走進去。
身後傳來顧朝露的聲音，細細軟軟的：“情長哥，她好像生氣了……要不我回去？”
他沒有回答她。我站在書房裡，彎腰拉開第二層抽屜，抽出念念的出生證明，摺好放進口袋。
關上抽屜的時候，我看見了抽屜角落裡那本淺藍色的舊日記。他居然把它從主臥帶到了書房裡。
我站了一秒，然後合上抽屜。抽屜合攏的瞬間，餘光掃到扉頁上還夾著一根細長的頭髮，黑色的，很長。
是他的。是溫江水的。她沒拿走的。他留著。
我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顧情長己經回到了主臥門口。顧朝露站在他旁邊的臥室門框裡，一隻手扶著門框邊緣，另一隻手還攥著那件灰色睡衣的袖口。她站在門框裡面，他站在門框外面。
他們之間的距離是一道門框的寬度。而她站在門框外側的腳，穿著他的拖鞋——深灰色絨面，尺碼偏大，後跟空出一截。
“朝露。”我開口叫了她的名字。她的手指從門框上放了下來。
“你穿他的拖鞋，睡他的臥室，用他失眠的藉口留下來。”我看著她的眼睛，“可我衣櫃裡那件毛衣口袋裡的三張電影票根，他翻了一個下午。可那本日記他翻了一整夜。所以你問我為什麼來——我來看看他還能多可笑。”
她臉上的那個笑容終於收住了一點，嘴角往下塌了半寸。
顧情長站在主臥門口，喊了我的名字。“江水。”
我己經走到樓梯口了。我站在第一級臺階上，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主臥門口，身側是穿著他拖鞋的顧朝露，身後是他睡了三個晚上的主臥大床。他的手裡攥著什麼。我看見了。他右手攥著那根從日記本里取出來的黑色長髮，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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