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現在不是能尋歡作樂的時候二人並肩往外走，後面是一群二十四個黑衣暗衛和無數太監護衛。玉清長公主身體是真的到了強弩之末，她身體軟綿綿的抬不起腿，走起路來踉蹌不已。她不願意坐軟轎，說想在這個自己住了三十多年的公主府走一次。
趙昀寧只能手臂用力託著她行走。這短短的一段路二人走的極其艱難，但也轉眼就到了大門口，玉清長公主府的馬車也早已套好，趙昀寧扶著她登上馬車，讓她在馬車內坐好，滿懷關切的說：“侄兒陪姑母入宮面聖吧。”
玉清長公主微微搖頭，指尖輕撫過趙昀寧的臉頰，低聲道：“吾兒宋逢源亡於十二歲，寶木宋，絕處逢生的逢，水源的源，你得空去萬佛寺給他供一盞油燈吧。李家莊有一個姓宋的老秀才曾幫我撫養了他，你幫我謝謝他。“
趙昀寧看著玉清長公主的模樣滿心愧疚無處安放，要不是我橫插一腳，她會在今年年底安詳病逝，不會這麼早也不會這麼痛苦，紅著眼說：“姑母放心，我會給表哥立衣冠冢供油燈年年祭拜。也會親自去一趟李家莊問問宋秀才需要什麼。”
玉清長公主聽罷，露出一絲釋然的笑意，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似是安慰，又似告別。”好孩子......“她聲音微弱，卻透著欣慰，”你是個好孩子。“
趙昀寧下了馬車，一個年長的太監放下車簾後，馬車緩緩啟程。玉清公主渾身癱軟的靠在車壁上，讓年老的宮女掀開馬車窗子上的簾子，望著窗外熟悉的街景，眼中映著午後燦爛的陽光，彷彿要將這人間最後一眼，深深鐫刻在心底。她恍恍惚惚的想我這個姑母做的真不稱職，過了吃午膳的時辰都沒有想起來留孩子吃頓飯再走。
趙昀寧一直強忍著情緒，上了兗王府的馬車後再也忍不住了，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他不想讓人揣測自己，也明白一個二十歲的皇子不應該像孩童般失聲痛哭，只能強忍著不哭出聲來。心中的那些愧疚與自責化做了壓抑在口中的嗚咽。
一旁的王顯忠看王爺哭的傷心急得不行，忙拿帕子給王爺擦淚，輕聲勸慰：“玉清長公主之事的確讓人扼腕嘆息，罪魁禍首是李敬，長公主也已經報仇雪恨，這一切都和王爺無關。王爺何必自責。”
趙昀寧抬起通紅的眼睛盯著王顯忠哽咽著說：“要不是我口無遮攔說李祥臻和程傳宗長得像，捅破那層窗戶紙，姑母本可以兒孫繞膝安詳立世的。她對我那麼好，我卻.....”
王顯忠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勸解。他見趙昀寧雙肩顫抖，心中亦是不忍，低聲道：“王爺，長公主說了她感謝王爺能讓她做個明白鬼，她慶幸自己能在死前知道真相，手刃真兇報仇雪恨。沒有人怪您，莫要傷了身子。”
你們都覺的我是無心之舉，可我知道自己是故意的。我明明知道這件事捅開來受傷的必定是姑母，我也預想到了本就性情高傲身體不好的她得知自己寵愛多年的孩子其實是殺害自己親生孩子的兇手時會支撐不住。可我為了能除掉晉王的幫手李家還是這麼做了。
趙昀寧聽到王顯忠的寬慰哭的更急了，淚水打溼了衣襟前的蟒紋。把那片用金銀絲線繡出的圖案氤氳的顏色深沉。
王顯忠哪裡捨得自家王爺繼續傷心，但這種事他想寬慰也不得其法，想了想還是覺得溫柔鄉最能撫慰人心。
“反正今日也沒什麼要緊的事處置，陛下也已經下定決心把沈大姑娘賜給您做侍妾了，王爺去青蓮巷過夜吧。”
聽王顯忠提到沈明珠趙昀寧只覺毛骨悚然，眼前的王顯忠似乎和陳芳永重疊了，瞬間就顧不上傷心了。
接過王顯忠手中的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面無表情的盯著王顯忠說：“在我身邊當差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要自作聰明。
今日我要趕緊回兗王府收攏姑母給我的暗衛。姑母進宮前最後見的人是我父皇必定會叫我過去問話，我得趕緊回去準備著。
明日就是三月十六了，鄧家回京本王要和九弟一起去給鄧家接風洗塵，今日必須準備好給他們的禮物。三月十七晉王回京父皇要給他辦接風洗塵宴本王身為晉王的親兄弟不是有非得不去的願意就必須參加。
本王每日還要去刑部坐班，每五日一次的朝會也要參加，你覺得現在是能尋歡作樂的時候嗎？”
王顯忠被訓得一愣，隨即垂首請罪：“是屬下思慮不周。”心想王爺當真在意極了沈家女，提到她立馬就不傷心了。日後還是要給她幾分薄面。
趙昀寧不知道王顯忠心中所想，要是知道必定會錘他一頓。眼睛哭得發澀，閉目靠在車壁上想要養神，微微發酸的鼻子讓他根本靜不下心。
掀開馬車簾子望向窗外喧鬧的街道和行人，想要藉此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喃喃道：“一定要騰出時間去萬佛寺和李家村。”
街上穿著各色衣服的行人叫賣的小販，琳琅滿目的各色商品店鋪構成了繁華的京城。馬車碾過青石板的聲音格外清晰，如同他心底無法平息的波瀾。
......
玉清長公主到宮門口下馬車時抬眼便見太陽把琉璃瓦照得金光耀目。她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身上的公主服制和頭上的冠很重，壓得她抬不起頭站不直身體，每抬腳走一步路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皇上派來等在宮門口迎接公主的女官見玉清長公主面色不好，忙上前關切的問：“公主需要傳太醫嗎？”
玉清長公主搖了搖頭：“勞大人帶本宮去見陛下。”女官看出來玉清長公主神色不對，不再多說，親自扶著玉清長公主登上轎輦，領著她往乾清宮去。
今日是十五，皇后早早的來到乾清宮伴駕。玉清長公主進來的時候，皇上在批摺子，大太監關進在一旁研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