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寧帝看著懷裡早已明顯漸老卻還如少女般天真的皇后，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顧及著要是玉清公主身體真的不好，死在宮裡太不吉利，雖然皇后開口了，還是搖了搖頭道：“二姐留在宮裡不合規矩，反正西苑也不遠，梓潼想的話可以隨時過去看她。”
皇后只能嘟著嘴點頭應下。太醫剛好給玉清公主診脈結束，行禮道：“啟稟皇上皇后，公主身體本就不大好，急火攻心後誘發沉痾舊傷，加之血不歸經.....”
正寧帝最不耐煩大臣拿些冠冕堂皇的話反覆推諉，不等太醫說完就打斷道：“秦太醫有話直說，無論公主身體如何朕都不會治你的罪，再敢掉書袋就別怪朕生氣。”
太醫嚇得身子一顫，額頭沁出細汗，咬了咬牙狠心直說：“公主本就時日無多，要是平心靜氣的好好養著興許能撐到明年。情緒大起大落後身子徹底跨了，如今只是吊著一口氣，最多不過三日了。”
皇后聞言變了臉色，拉住正寧帝衣袖道：“這個太醫胡說八道，咱們給二姐換個太醫。”
正寧帝輕拍她手背安撫，對太醫淡淡道：“玉清公主朕交給你了和胡院判了，要什麼藥材儘管去領。關進你親自帶人把公主挪去西苑，不得有一絲紕漏。”
太醫連聲道是，不禁在心中暗歎一聲人生無常。
皇后眼眶泛紅，攥著正寧帝的袖子不肯鬆手：“臣妾想親自把二姐送去西苑，二姐最怕冷，西苑的炭火...”
正寧帝將她攬入懷中抱的更緊了些，輕嘆：“朕會讓人送去最好的銀絲炭，會把醫術最好的太醫派去照顧二姐。聽聞人死之前會散發病氣，朕捨不得你受苦，梓潼別去了。”他轉頭對關進使了個眼色，太監總管會意躬身退下。
皇后自打聽了太醫的診斷後就開始抽泣，正寧帝將人攬在懷中輕聲安慰，目光越過淚水看到了她眼角的細紋，眼底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
趙昀寧回到兗王府之後叫蕭明禮親自在門口等暗衛過來，務必要以禮相待。
回到住處又命王顯忠把給鄧家眾人準備的禮物拿來給自己過目。想了想又對要轉身離開的王顯忠說：“順便把給二哥的禮物也選出來。”
等人都走了趙昀寧坐在圈椅上想，為了不過早暴露野心我不能正大光明迫不及待的收攏暗衛。只能先欲擒故縱。現在只能希望姑母的鳥兒們都能飛到兗王府築巢。這樣才不枉費我一番謀劃。
二十四名暗衛出了玉清長公主府就分散開了，鷓鴣和年僅十九歲的鸚鵡分為一組。二人都沒有說話沉默的往兗王府走，眼看快要到兗王府了，鸚鵡低聲問：“鷓鴣我們日後真的要跟著兗王殿下嗎？”
鷓鴣抬起哭到通紅的眼睛看著面前年輕的臉，臉色平靜的說：“兗王殿下是長公主為我們尋得新靠山，你若有更好的去處就自行離開吧。”
鸚鵡知道鷓鴣是在問自己是不是要聽李祥臻的去投奔二皇子兗王。他們是長公主的鳥兒，這條選項在李祥臻不是玉清公主親生子的時候就被所有的鳥兒拋棄了。不想鷓鴣誤會，鸚鵡趕緊搖頭道：“我並非有更好的去處，只是不想再做身處暗中的人了。兗王殿下說我們要是不願意去兗王府，可以自行離去。我覺得這是個機會。”
鷓鴣面帶痛苦的說：“我何嘗不知你的心思，可我們家，沒有戶籍，沒有田地。這些年學的本事也都是見不得人的。只靠長公主給的這些銀子，沒有貴人的庇護。如何才能在晉王的虎視眈眈下光明正大的在世間行走呢？”
鸚鵡沉默片刻，抬頭望向遠處兗王府的飛簷，輕聲道：“可若一直活在陰影裡，何時才能真正抬頭看天？”
鷓鴣喉結滾動，攥緊了拳。遠處兗王府的大門隱約可見，他忽然明白，自從穿上這身黑衣，無論選擇跟隨哪個主子，他們都已無法回頭。
“鷓鴣，”鸚鵡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長公主說兗王殿下沒有野心，或許兗王殿下看在長公主的面子上，會給我們一條不一樣的路。”
望著兗王府和長公主府一樣高的牆，二十多年的暗衛生涯像潮水般湧來，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他們終究還是走不出那扇朱漆大門。
二人剛走到門口就被身穿勁服的蕭明禮客氣的迎進了門房旁的一間前罩房裡，裡面擺著一套桌椅上面放著點心茶水，兩個家丁打扮的男孩子再一旁伺候。桌旁坐著腳程快一些的烏鴉燕子畫眉鷺鷥。幾個彼此熟悉的人無需多言，只相對著點點頭就算打招呼了。
蕭明禮溫和守禮的說：“在下蕭明禮是兗王府護衛長，請幾位在此處歇歇腳，在下還要去門口等著。等再來幾個人，在下就帶你們去見王爺。”
暗衛們都話少，還是暗衛首領鷓鴣開口說：“多謝蕭大人招待。”
“大家日後都要給王爺辦差，不用客氣。”話落蕭明禮轉身離開了。
鷓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苦澀在舌尖蔓延，果然貴人喜歡的雅事還是不適合他們這些人。鸚鵡盯著窗外飄落的桃花，忽然低聲道：“其它鳥兒會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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