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寧帝他先是懷疑關進胡說八道,後來想起關進應該不敢對自己撒謊,他開始懷疑自己聽錯了。
關進看著正寧帝臉上茫然的表情,竟怪異的升起一絲快感,陛下欺辱人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感受嗎?關進突然之間理解正寧帝了。
最喜愛倚重的太子被自己害死了,身為父親,竟然連兒子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他日後肯定會日日夜夜被痛苦啃食心肺,再無歡顏。
關進一個閹人此刻真心實意的覺得面的九五至尊可憐,他跪伏在地,低聲說:“太子殿下薨了,還請陛下節哀順變。”
正寧帝的耳膜嗡鳴,彷彿被重錘狠狠擊中。
他猛地坐直,身穿一件鬆鬆垮垮的寢衣,赤足便要往殿外衝,只邁出兩步就被關進抱住了腿。
“陛下先穿上衣服。”
正寧帝一腳踹開關進,踉蹌著衝進外殿。
寢殿外月光慘白,照得迴廊如冰道。他赤足踏過冰冷的地磚,大聲獅吼:“傳轎攆。“
關進拿著衣服,身後跟著拿鞋襪的小太監追了出來。給正寧帝披上了衣服。
正寧帝看著關進滿臉的淚水,聽著乾清宮內外一陣哭聲。他覺得腦中轟隆作響。
僵立良久,忽地仰頭望向深空,喉間發出一聲極悶的嘶吼,像一頭失崽的老年孤獸。
...........
這一晚的兗王府比白日的婚儀更熱鬧,姜歸在新房久等兗王未至。
她只能讓身邊丫鬟打探兗王去何處了。
很快她就得知了太子的事,趕忙換下身上的嫁衣,換上一身尋常衣物。拿著趙昀寧一身素色常服,匆匆尋了過去。
她還在門口就聽到了裡面的哭聲。
一大片悲傷的哭聲,迴盪在這個掛滿紅綢喜字的府邸裡,顯得格外刺耳詭異。
這本該屬於我的良辰吉日,此刻正被另一種濃重的悲慟吞噬。
大紅色的喜慶裝飾和那幾乎要將屋頂掀翻的慟哭交織,讓人分不清是喜是悲。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攥緊了袖口,硬著頭皮掀簾而入。
屋內的皇子都在哭泣,暗啞的男子哭聲中間還夾雜著一個女人的尖利哭聲,兗王站在床邊,肩背僵直如鐵。
她邁步上前來到趙昀寧身邊,他緩緩轉頭看著姜歸。低聲對她說:“你懷著身孕不好來這樣的地方,既然來了也不好離開,往後去,站在門口就好。”
姜歸想了想,點頭應下,“殿下換身合適的衣服吧。”兗王感嘆姜歸體貼,點頭讓王顯忠接過後,二人一起離開了。
太子哥哥去世,趙昀寧自然傷心,只是這件事他早有預料。不覺得意外。自然能冷靜下來。
殿外紅綢未撤,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道道未愈的傷疤。琥珀扶著姜歸退至門口,在那裡站著,門簾還是喜慶的紅色,低低的垂著,恰如一個無聲的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