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昀寧似有所覺，目光掃過跪伏的眾人，在低垂著腦袋的沈明珠身上停頓一瞬。
她呼吸微滯，旋即伏得更低，指尖卻掐進掌心。
那身孝服潔白勝雪，襯得他貴不可言。
她心中已有決斷，我絕不能苟且偷生，我要借他的手，將姜家碾作塵埃。
趙昀寧也有些問題想問問沈明珠，順便給兩世的糾纏做個瞭解，便沒有直接下旨讓她殉葬。
盛大的喪儀結束後，她在長春宮安靜的等著新帝召見。
沒有讓她等太久，趙昀寧即位十幾天後召見了她。
雖然在孝期，她還是想辦法精心打扮了一番。
趙昀寧是她前世今生唯一愛過的男人，她想趙昀寧記憶中的自己是美麗的。
她選了件月白素緞裙，領口袖緣繡著極淡的銀線，既全了禮數，又透出幾分不甘泯然眾人的高潔。
薄施粉黛，唇上只點了少許粉色，在滿殿縞素中，像一剪於寒霜裡悄然抽條的蓮。
銅鏡中那雙含情目，藏著孤注一擲的鋒芒。
她步履從容，眼含熱切的向著那片權力最盛的宮殿行去。
進入乾清宮，看到了坐在軟榻上的趙昀寧，她福身行禮道：“參見陛下。”
趙昀寧看著沈明珠，半晌後才平靜道：“免禮平身。”
沈明珠依言起身，垂眸靜立，卻覺那道目光如有實質，正細細描摹她的輪廓。她抬起頭和趙昀寧對視。
趙昀寧指尖輕叩榻沿，似在思量，良久才緩緩開口：“你也帶著記憶重來一次了對嗎？”
此言一齣，沈明珠的恭敬化作了然的笑意，如春冰乍破。
她介面道：“陛下既已重生，便會明白，臣妾這一路行來，不過是借勢求生報仇罷了。”
趙昀寧聞言低笑，那笑聲裡聽不出喜怒，只道：“好，朕想問問你，前世雲珠香珠都是你弄進中山王府的吧，你為何要為她們更換身份，把她們強行塞給我？”
沈明珠笑了，眉眼彎彎的說：“因為妾身知道王爺喜歡她們那樣的，她們不是把王爺伺候的很舒服嗎？”
趙昀寧笑了，眼神如同刀子般颳得沈明珠身體生疼：“你知道朕不喜歡髒東西，還非要弄來那些和你一樣不貞不潔的女人來噁心我。看來你並不認為自己有錯。”
被這樣直白到侮辱的訓斥，沈明珠眼中那點狡黠盡褪，只餘下一片刺骨的冰寒，她一字一頓，擲地有聲：“臣妾要的，從來不是苟活，而是姜家滿門，血債血償。
妾早已一無所有，能用的只有這副身子，為了達到目的，只能無所不用其極。
若陛下前世如同今生這般得用，妾何必出此下策。”
趙昀寧的笑意徹底冷了，指節捏得發白。
他起身逼近，陰影將她完全籠罩，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淬毒：“所以，你前世仗著朕的在意，將朕玩弄於股掌，肆無忌憚與晉王勾結。
全都是怪朕沒本事，不能帶著你達成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