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僱主說每晚十二點，三樓縫紉車間都有縫紉機自動運轉，監控還拍到一個穿工裝的女人在‘打卡’。”
手電筒的光柱刺破了濃稠的黑暗，在鏽跡斑斑的巨大鐵門上晃動，照亮了層層疊疊的蛛網和塵埃。
老刀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彷彿這廠房裡零下十幾度的陰氣己經穿透了他的棉襖，凍結了他的膽氣——也順便凍住了他褲兜裡剛買的烤紅薯。
瀾驍沒有接話，目光卻被廠區角落一塊半埋在雜草裡的石碑吸引。
他眯起眼，藉著手電的餘光，依稀辨認出上面刻著的八個大字：“安全生產，以人為本”。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輕笑出聲：“典型的社畜型怨靈，怨氣和KPI深度繫結，估計生前加班太多，死後靈魂都卡在打卡迴圈裡出不來了。這哪是鬼故事？這是《職場現形記》續集。”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錦鯉符”，熟練地往自己胸口一拍。
符紙像是被磁鐵吸住一般，穩穩貼住，還順帶把他的靜電毛衣給鎮住了。
瀾驍心中默唸：“系統啊系統，這次可千萬別再整什麼么蛾子了，來點真格的，讓我速戰速決。不然我下次首播標題就得改成‘我在凶宅當HR’。”
“吱嘎——”
沉重的鐵門被推開，一股混合著鐵鏽、機油和腐朽布料的黴味撲面而來，陰冷的風瞬間灌滿了整條走廊，吹得人汗毛倒豎，連老刀頭頂僅剩的三根頭髮都在風中凌亂成“求救SOS”造型。
“三……三樓，最裡面的車間。”老刀牙齒打著顫，指了指黑洞洞的樓梯口，說什麼也不敢再往前一步，“我上次上去的時候，聽見有人唱《縫紉機之歌》，調還是《死了都要愛》的旋律！”
瀾驍無所謂地聳聳肩，順手從包裡掏出一副藍牙耳機戴上：“理解，畢竟你這體質，見鬼比見女朋友還頻繁。”
說完，他獨自踏上吱呀作響的水泥樓梯，一邊走還一邊哼起了《打工謠》：“釘釘釘，我是縫紉小精靈～加班加到靈魂出竅也不行！”
越往上走，空氣中的寒意就越發刺骨，同時還夾雜著一陣細微而密集的“咔噠”聲，像是無數昆蟲在啃噬著什麼——或者是某位財務正在用算盤扣績效。
當他踏上三樓，推開車間大門的瞬間，那聲音陡然放大——
轟隆！
一瞬間，整個車間彷彿從沉睡中驚醒！
數十臺落滿灰塵的老式縫紉機齊齊啟動，馬達發出刺耳的轟鳴，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針頭在慘白的月光下閃爍著寒光，以一種癲狂的速度上下翻飛。
它們沒有縫製任何布料，空蕩蕩的針腳卻在空氣中織出了一片片密密麻麻的血色文字，懸浮在半空，散發著濃烈的怨念。
“我要休假！”
“拒絕996！拒絕無償加班！”
“還我年假！還我血汗錢！”
“主管你媽喊你回家吃飯！！”（最後這條明顯是臨時加戲）
車間的正中央，一臺縫紉機前，靜靜地站著一個身影。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面色慘白如紙，空洞的雙眼死死盯著手裡一張泛黃的考勤表，嘴裡機械地、反覆地念叨著：“本月……加班一百零八小時……申請調休……未批准……主管說……說我不敬業……沒有奉獻精神……”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不甘，整個車間的溫度都彷彿因此又下降了幾分，連瀾驍手機螢幕都凍出了“電池低溫保護”提示。
瀾驍像是沒看到那漫天飛舞的血字，慢悠悠地走了過去，在離她三米遠的地方停下，甚至還清了清嗓子，咳嗽兩聲以示禮貌：“這位大姐，節哀順變。不過恕我首言，現在外面都己經是AI智慧縫紉了，您這套手藝，就算活著也屬於結構性失業，不如早點安息，準備投胎。建議轉行做冥界短影片主播，主打一個‘真實打工人血淚史’，流量肯定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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