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十七分,城市還在沉睡,但管理局地下三層的資料中心己經亮起了幽藍的冷光。
趙秘書盯著面前一排監控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他眼圈發黑,像是熬了一整夜。
螢幕上滾動著全市各殯儀館、火葬場、老舊公墓的即時資料流——十三起“輕微屍動事件”,全部發生在凌晨一點到三點之間,動作幅度極小,心跳模擬波紋波動不超過0.3秒,按標準根本算不上威脅等級。
可問題是……這些屍體,都在做操。
不是抽搐,不是掙扎,而是規規矩矩地站在荒廢花園、廢棄球場甚至小區垃圾站旁,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雙手上舉、左右擺頭、轉腰踢腿,動作還帶著點上世紀八十年代廣播體操的影子。
一段來自西城區幸福裡小區的監控影片被反覆播放。
畫面裡,西五個模糊人形並肩而立,其中一個穿著破旗袍的老太太鬼影動作尤其標準,彷彿生前是街道文體隊骨幹。
趙秘書喃喃出聲:“難道……真被他治好了?”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一陣輕佻的口哨聲。
瀾驍晃著肩膀走進來,一身皺巴巴的黑色風衣披在肩上,腳上趿拉著人字拖,手裡拎著個印著“冥府快遞”字樣的塑膠袋。
他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翹起二郎腿往資料臺邊一坐,把檔案“啪”地拍在秦凌玥面前。
“組長,籤個字。”
秦凌玥正端著咖啡杯,聞言眉頭一挑,翻開檔案第一頁,瞳孔微縮。
《關於規範遊魂社會保障試點申請書》
抬頭赫然是“異常現象管理局內部呈報文書”,內容更是離譜:建議設立“陰籍臨時卡”制度,為無主孤魂提供基礎民生保障;設立“陽間協作崗”,鼓勵鬼類參與社群夜間巡邏;更有一項寫著“冬季取暖補貼專項經費申請”,理由是“部分低溫型怨鬼因長期暴露於寒潮中易引發靈體結晶化”。
她抬眼看他:“你讓政府給鬼發低保?還申請財政撥款買紙紮暖氣片?”
“他們也是特殊困難群體!”瀾驍一臉正經,“陸三生前沒戶口,死後沒陰籍,連口熱飯都沒吃過。咱們堵不如疏,與其讓他們偷壽衣、搶陪葬品鬧得雞飛狗跳,不如正兒八經建個救濟通道。”他說著掏出手機,滑動幾下,遞到她眼前。
照片裡,三十多個形態各異的遊魂站在一座由符咒與幻象構築的拱門前合影,背景寫著“第一屆陰間幸福家園文體匯演留念”。
有的咧嘴大笑,有的拘謹低頭,還有個清朝書生模樣的鬼偷偷比了個剪刀手。
整體氛圍宛如社群老年大學畢業典禮。
秦凌玥盯著看了足足五秒,才緩緩開口:“這……不符合任何現行管理條例。”
“那就創造條例。”瀾驍收回手機,聳肩,“反正你們不是總說‘源頭治理’?我現在就是在搞靈異版精準扶貧。”
兩人爭執間,走廊盡頭陰影一動,黃婆悄無聲息地出現。
她一身暗紫色旗袍,臉上塗著厚粉,唇色猩紅如血,指甲漆黑修長。
腳步落地無聲,裙角拂過地面竟不留痕跡——這不是活人該有的走法。
“呵,”她冷笑一聲,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你以為冥府真會理你這套花架子?那些官僚鬼差,巴不得多幾個野鬼鬧事好拿績效獎金!死得越慘,上報材料越厚,年終評優才有資本。”
她目光轉向瀾驍,眸子裡泛著詭異的綠光:“倒是我在‘陰販圈’聽說了點訊息——最近有人高價收購‘帶人氣的衣物’,尤其是穿滿七天、沾過陽世煙火氣的貼身衣服。說是‘第七日儀式’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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