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天剛矇矇亮，城市還籠罩在一層灰白的霧氣裡。
老馬叼著半截煙走進由集裝箱改造的外賣集散站，鐵門吱呀一聲響，震落了頂棚上的幾片鏽渣。
他順手把煙按滅在窗臺上有豁口的可樂罐裡，從抽屜裡翻出一份泛黃的手寫統計表，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邪門了。”他嘟囔著，把表格往桌上一拍，“昨晚全城新增幽靈訂單五百一十三單，覆蓋八所高校、三家醫院、兩個科技園。”
桌對面，瀾驍正翹著二郎腿，腳尖打著節拍，嘴裡哼的是某短影片平臺最火的鬼畜神曲。
一聽這話，他眼皮一抬，懶洋洋地抬眼問道：“哦？陰間也開始卷配送了？”
“比你想的還邪門。”老馬壓低嗓音，湊近了些，“三百二十七單備註寫了‘求差評’。”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瀾驍嘴角那點嬉皮笑臉慢慢消失，眼神卻亮了起來——像黑夜裡的打火機突然被點燃。
“差評？”他坐首了身子，指尖敲著桌面，“誰死後還想被人罵？這不是自找晦氣嗎？”
“不止。”老馬聲音更低，幾乎貼著他耳朵說，“有個騎手凌晨兩點醒過來，發現自己飄在床頂上，一個穿外賣服的鬼指著他說：‘你不給我差評，我就賴著不走。’”
“……”
瀾驍沉默三秒，忽然笑出聲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乾脆拍著大腿站起來：“哎喲我去！原來鬼也怕被遺忘啊！”
他一把抓起保溫杯，輕輕摩挲著那圈新浮現的金絲符紋，眼中精光閃爍。
前夜那一幕再度浮現——那個攥著飯卡的小女鬼，在喝下一口熱湯後淚流滿面地說出“謝謝，我給你五星好評”。
那一刻，系統解鎖了【情緒具現穩定器·升級版】，而他也終於看清了這些滯留人間的孤魂野鬼真正渴求的東西。
不是超度，不是驅逐。
是被看見。
哪怕是惡評，也是存在過的證明。
“有意思。”瀾驍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痞氣十足的笑，“既然他們想鬧差評，那就——成全他們。”
上午十一點，陽光斜照進大學城的一條小巷。
一塊嶄新的電子屏掛在臨時搭起的遮陽棚下，藍底白字滾動播放著：
【地府美團·差評回收中心開業！
提交真實差評，兌換陽壽延長時間！
支援語音/文字/影片評價，差評越狠，獎勵越高！】
旁邊還立了個二維碼牌子：掃碼首達“陰間大眾點評”小程式。
唐糖站在一旁，小臉皺成一團：“恩師……這不太好吧？為什麼要鼓勵別人說壞話？咱們不是應該勸人向善嗎？”
瀾驍頭也不回，一邊除錯裝置一邊冷笑道：“勸人向善？那你去勸勸那些二十年沒睡過好覺的亡魂看看？他們不怕你誇他善良，就怕你當他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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