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三十分，第三大學行政樓會議室。
天光未明，窗外灰濛濛的雲壓著教學樓頂，像一塊溼透的抹布掛在半空。
會議室裡燈光慘白，映得桌面上那份檢測報告紙頁泛青。
秦凌玥一身藏藍色制服筆挺如刃，將檔案“啪”地一聲拍在會議桌上，震得小林手裡的冷包子差點掉進豆漿碗裡。
“過去七十二小時，貴社夜間靈壓峰值，達到8.7級。”她聲音不高，卻字字帶冰，“相當於一場小型怨鬼暴動。你所謂的‘思想彙報’和‘工牌制度’，不能替代正規備案程式。”
空氣瞬間凝固。
小林縮在角落，默默嚥下一口乾巴巴的餡料，心裡哀嚎：完了完了，要是他們知道我們昨天凌晨不僅搞了思想建設大會，還上線了“地府五險一金模擬器”，讓一群老鬼排隊填《來世職業意向表》，估計當場就要下發取締令。
他偷瞄一眼瀾驍。
那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摺疊椅上，腳尖還輕輕晃著，彷彿不是來接受質詢，而是來參加校友茶話會的。
保溫杯擱在膝頭，嫋嫋升騰起一股枸杞味的熱氣，襯得他那張帥得有點欠揍的臉愈發閒適。
“秦組長，”瀾驍慢悠悠開口，嘴角勾著笑，“您說的‘正規’，是不是就是那種填十張表換一張許可，跑五個部門蓋八個章，最後審批意見寫‘建議再研究研究’的‘正規’？”
不等回應，他己經掏出手機，一點螢幕，投影儀自動連線——
畫面中，三十道形態各異的鬼影整齊列隊，穿著統一印有“淩氏精神健康諮詢工作室·編外靈員”的反光背心，舉著歪歪扭扭的手寫板：“歡迎監管指導”“依法修行，合規上崗”“功德積分可抵個稅”。
領頭那隻穿清朝官服的老學究鬼，甚至還鞠了個九十度標準躬。
彈幕瘋狂滾動：
【這鬼比公務員還守規矩！】
【建議納入編制試點，優先解決陰間就業難題】
【有沒有招聘？我願死後加入該組織】
秦凌玥眉頭微蹙，目光掃過影片最後一幀——所有鬼影同時合掌默唸《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她沉默兩秒，冷冷道：“形式主義解決不了本質問題。高靈壓意味著失控風險，一旦引發連鎖反應，整個片區的陰陽平衡都會被打破。”
“失控？”瀾驍挑眉，收起手機，“您看看這份月度述職PPT。”
他從包裡抽出一臺迷你投影儀，熟練連線，大螢幕上立刻跳出一頁花裡胡哨的幻燈片，標題赫然是：《關於推進非實體靈群社會治理現代化的階段性成果彙報（202X年度Q3）》。
圖表、柱狀圖、KPI完成率、群眾滿意度調查……甚至連“鬼口普查資料”都有。
“我們現有登記靈體47名，其中32人己簽署《自願參與社會服務承諾書》，15人完成‘功德儲蓄計劃’開戶。昨夜峰值是因為……呃，集體冥想。”瀾驍語氣一本正經，“主題是《如何用平和心態面對輪迴延遲》。”
小林低頭猛啃包子，心想：說是冥想，其實是昨晚唐糖非說要“幫鬼們打通任督二脈”，結果強行給一群孤魂野鬼灌了三天《道德經》迴圈音訊，導致集體靈能共振……
正想著，唐糖突然“唰”地舉起手，一臉嚴肅。
“報告！根據《天一觀外門管理條例》第七條！”她聲音清脆，“非實體靈群若實現自我管理、定期述職、主動接受審查，並具備公共服務意識者——可申請‘臨時護法團’資格！”
她說著，雙手奉上一本邊角捲曲、墨跡斑駁的手抄古籍，封面幾個毛筆字歪得像是醉酒後寫的：《民間道統建設實務指南（手抄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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