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聲音像是從生鏽的鐵管裡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陰冷的潮氣，順著瀾驍的耳道往腦子裡鑽。
“滴。”
通話結束了。
瀾驍抓著手機，感覺掌心有點黏糊糊的冷汗。
他沒急著動，而是花了三秒鐘，確認了一下自己的心跳，還在，跳得還有點快。
行，沒被嚇死。
他長出一口氣，慢吞吞地從沙發上坐起來，環顧了一圈自己這間亂糟糟的工作室。
泡麵桶還扔在角落，百葉窗透進來的月光在地上拉出幾道慘白的條紋，一切都和三分鐘前沒什麼兩樣。
但瀾驍知道，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三天後，冥驛考場。
這裡己經徹底變了樣。
沒有了考桌，也沒有了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肅殺氛圍。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燭火海洋。
數百個鬼魂自發地聚集在這裡，他們臉上沒有了前幾天的狂熱或者憤怒，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肅穆。
考場中央，一座由無數撕碎的試卷疊成的紙塔高高聳立，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燭火搖曳，映著每一張茫然又悲傷的臉。
瀾驍站在臨時搭起的高臺上，手裡沒拿什麼硃筆，只是一張皺巴巴的空白考卷。
他清了清嗓子，感覺喉嚨有點幹。
“今天，咱們不考試。”
他的聲音透過一個不知從哪淘來的二手擴音器傳出去，帶著點電流的雜音，卻異常清晰。
臺下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了過來，目光裡混雜著期待、懷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咱們辦個‘投胎資格聽證會’。”瀾驍說著，從兜裡掏出那支用了好幾年的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一陣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哭聲從擴音器裡傳了出來，是一個年輕女鬼的聲音，正是那天在考場外遇到的阿娟。
“我爹……我爹說，考上了，下輩子就能投個好人家……他借了香火貸，給我買了好多資料，都是騙人的……考完了，我連他的面都沒見到，就被清場了……這算什麼公平？”
哭聲並不大，卻像一根根冰冷的針，紮在在場每一個鬼魂的心上。
人群開始騷動，壓抑的議論聲像是悶雷在雲層裡滾動。
瀾驍關掉錄音，把那張空白考卷高高舉起。
“我想問問，這上頭，到底該寫什麼，才能讓咱們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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