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據點設在一間廢棄的地鐵排程室裡，空氣中飄著生薑煮沸後的辛辣味，和陳年積灰的土腥氣混在一起，嗆得人天靈蓋發緊。
牆壁上原本貼著的地鐵線路圖早就看不清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十張用馬克筆隨手塗鴉的A4紙。
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盜夢賊抓捕指南（試行版）》、《夢境產權登記表》、《虛假人生賠償標準及誤工費計算公式》。
唐糖捧著個甚至有點豁口的搪瓷缸子，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師兄，趁熱喝。這是我從秦姐車後備箱翻出來的紅糖薑茶塊，也不知道過沒過期。”
瀾驍正對著一面滿是裂紋的鏡子發呆，眼底兩團烏青重得像被人打了兩拳。
他接過搪瓷缸，那股熱氣燻得他眯起眼。
“師兄，你昨晚……又加班了？”唐糖指了指那一牆的鬼畫符，“睡著了還在那嘀咕什麼‘甲方條款’、‘違約責任’，順手還在牆角那個流浪貓窩上蓋了個‘瀾氏集團’的章。”
“沒辦法，總有刁民想害朕。”瀾驍仰頭灌了一口薑湯，被燙得齜牙咧嘴，順手揉了揉突突首跳的太陽穴，“這幫孫子老想給我加戲，不是讓我當孤兒就是讓我當祭品。這次我要當製片人，劇本怎麼寫，得老子說了算。”
他放下杯子，低頭去擰水龍頭。
鏽跡斑斑的水管裡吐出一股渾濁的涼水，他胡亂抹了把臉。
就在抬頭的瞬間，動作僵住了。
滿是裂紋的鏡子裡，倒映著他那張溼漉漉的臉。
水珠順著下巴滴落，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嘴角。
瀾驍的臉明明面無表情，可鏡子裡的那個“瀾驍”，嘴角卻正在一點點向耳根咧開，露出一個充滿了惡意的、無聲的笑容。
那個“倒影”甚至沒張嘴，聲音卻像一條冰冷的毒蛇首接鑽進了瀾驍的腦仁裡：
“你逃不掉的，容器。”
“啪！”
瀾驍面無表情地一拳砸在鏡子上。
玻璃碎片嘩啦啦掉了一洗手池，那個詭異的笑容瞬間分崩離析。
“你也配跟我聊演技？”瀾驍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對著空蕩蕩的鏡框罵了一句，“表情管理不及格，扣十分。”
門被推開，外面的風灌進來，帶著股燒焦的味道。
秦凌玥走了進來，那身總是筆挺的制服上全是褶皺，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馬尾也散了幾縷下來。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枚掉了漆的老舊隨身碟，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破解開了。”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含著一把沙子。
瀾驍轉過身，沒說話，只是把剩下的半杯薑湯遞了過去。
秦凌玥沒接，她死死盯著瀾驍，眼神複雜得讓人心驚——有憤怒，有憐憫，更多的是一種信念崩塌後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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