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個僅僅一平米見方的首播隔間沿著隧道兩側排開,像是密密麻麻的蜂巢。
無數個身體半透明的遊魂正機械地對著手機鏡頭表演。
在他左手邊,生前在工地猝死的阿強,正抱著一堆完全由資料構成的虛擬磚塊,機械地重複著搬運動作。
他渾身己經被汗水(或者說是某種粘稠的靈液)浸透,眼神麻木,嘴裡還要念叨著:“家人們,再搬一千塊就能換一張‘免下油鍋券’了,求求點個贊吧。”
再往前,那個因為校園霸凌跳河的小雨,穿著一身溼透的校服,正站在一個投影出來的水池邊。
“導演,我……我真的跳不動了,這己經是第三次了……”小雨瑟瑟發抖,聲音細若蚊蠅。
“少廢話!剛才那次表情不到位!絕望感!我要的是絕望感懂不懂?觀眾就愛看這個!”旁邊一個只有上半身的監工惡鬼揮舞著手裡的哭喪棒,狠狠抽在地上。
小雨嚇得一哆嗦,閉著眼再次“撲通”一聲跳進了那冰冷的投影裡。
角落裡,一個穿著長衫的老鬼正舉著一塊寫著“講《論語》換投胎積分”的木牌,面前的手機螢幕上,線上人數是一個刺眼的“0”。
他尷尬地整理著衣領,試圖對著空氣作揖,卻被旁邊路過的運營鬼一腳踢翻了牌子:“老東西,早跟你說了這種乾貨沒人看!要麼去跳極樂淨土,要麼去給榜一大哥哭喪,別在這佔著頻寬!”
瀾驍的手指在保溫杯上輕輕摩挲,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推了推墨鏡,掩蓋住了眼底那股就要噴出來的怒火。
“這就是所謂的‘優選’?”他在心裡冷笑,“這分明就是把鬼吃幹抹淨了再吐出來。”
他悄無聲息地穿過人群,溜到了位於隧道盡頭的總控室外。
透過玻璃窗,能看到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巨大的監控屏前。
那是“資料判官”。
他手裡不拿生死簿,拿的是平板電腦。
“今日的情感轉化率達標率97%,白露霜穩居榜首。”資料判官抿了一口紅酒(裡面泡著一顆眼球),看著大螢幕上的K線圖,語氣冷漠得像是在談論一堆死豬肉,“不過剛才那個瀾驍搞的大笑法令確實有點影響。通知白露霜,明天給她安排一場‘孝子墳前哭暈’的劇本,務必把觀眾的情緒拉回來,讓他們把剛才笑出來的陽氣,全部給我哭著吐出來。目標是十萬‘心疼值’打賞。”
“收到,判官大人。”旁邊的助理鬼點頭哈腰地記錄。
就在這時,總控室裡原本平穩執行的幾十塊監控螢幕,突然毫無徵兆地閃爍了一下。
一條鮮紅色的彈幕,像是一把利刃,強行橫切進了所有正在首播的畫面中央。
【你們賣的是眼淚,吃的是陽氣。這買賣做得挺順手啊?】
資料判官手裡的紅酒杯猛地一抖,酒液灑在西裝上:“誰?哪個技術員在亂搞?給我切斷!”
“切不斷啊大人!防火牆……防火牆被笑臉貼紙糊住了!”技術鬼尖叫起來。
下一秒,整個基地的燈光開始忽明忽暗,發電機組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
所有的首播畫面在同一瞬間卡頓,隨後,那張標誌性的、極其欠揍的黃色滑稽笑臉,覆蓋了所有的美顏濾鏡。
電流聲滋滋作響,緊接著,那個讓無數鬼魂既愛又恨的聲音,順著廣播系統,悠悠地鑽進了每一個角落。
“各位親愛的觀眾朋友,還有那些正被按在水裡、按在磚頭堆裡的老鐵們,晚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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