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漆黑並未持續太久，隨著祠堂外第一縷晨光撕破夜幕，世界重新充滿了灰濛濛的噪點。
雨後的空氣裡混雜著爛泥和陳年線香受潮的味道，聞得人嗓子眼發癢。
瀾驍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這熬夜捉鬼比通宵打排位還累，腰子都在隱隱抗議。
祠堂內的結界還沒撤，像個倒扣的毛玻璃碗。
柳如煙就坐在那口還沒刷漆的黑棺材前頭，一身煞氣收斂了不少，但也沒散，就像個釘子戶，死活不肯搬遷。
她那雙滲血的眼睛死死盯著縮在角落裡的沈眠，眼神很怪，像是在看一個失散多年的親人，又像是在看仇人。
“你為何能聽見他說話？”柳如煙的聲音沙啞，沒了之前的尖利，“你……是不是也死了？”
沈眠被看得發毛，往唐糖身後縮了縮，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每晚都做夢。夢裡有個小男孩，就在鏡子裡哭，喊我姐姐，喊得我心疼。”
瀾驍沒搭理這邊的苦情戲，手裡正嘩啦啦翻著那本厚得像磚頭的沈家族譜。
指尖停在泛黃的一頁上，目光凝住。
光緒廿九年，柳如煙斷氣是在丑時三刻。
沈眠出生，也是丑時三刻。
“嘖，我就說哪來的這麼多巧合。”瀾驍把族譜往腿上一摔，壓低聲音對正忙著擦羅盤的唐糖說，“不是轉世投胎那一套老掉牙的劇本。這是‘魂絲纏繞’。當年柳如煙死得太慘，怨氣炸開的時候，有一縷本能的母愛沒處去，正好撞上了這丫頭的生辰八字。這就好比兩臺手機連上了同一個Wi-Fi，沈眠這丫頭，天生就是那孩子的‘情感容器’。”
唐糖沒說話，只是盤膝坐在地上，雙手結出一個繁複的手印。
她那小臉白得跟紙一樣，額頭全是虛汗，顯然是透支了。
“起！”
她低喝一聲，試圖用【溯靈窺淵術】強行連線那面銅鏡。
嗡——
空氣猛地一震，唐糖像是被誰迎面打了一拳，身子一歪，嘴角溢位一絲鮮紅。
“不行……進不去。”唐糖抹了一把嘴角，眼神卻倔強，“那個孩子……他在抗拒。他不想出來，他怕……怕外面還有人要殺他娘。”
瀾驍眉毛一挑，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劃拉兩下，翻出了昨晚那段“祖先認親”的錄音。
音量鍵按到底。
“吾族有女，亦承香火……吾族有女，亦承香火……”
蒼老、威嚴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裡迴圈播放，跟復讀機似的。
聽第一遍還挺震撼，連放三遍就有點鬼畜了。
起初，那銅鏡毫無反應，死氣沉沉。
首到播放到第三遍，鏡面上那層厚厚的油垢突然泛起了一圈細微的漣漪，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輕輕敲擊。
瀾驍嘴角一勾，果然，熊孩子也怕家長，這祖宗的話比什麼咒語都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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