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上幽暗的光，映在他驟然收縮的瞳孔裡，像兩簇即將熄滅的鬼火。
殯儀館門外，夜風更涼了，捲起地上的紙錢灰，打著旋兒往天上飛。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原本只是三三兩兩聚集的人群，像是被點燃的導火索，瞬間炸開了鍋。
“退錢！把我們的香火錢退回來！”
“王八蛋！我媽的骨灰都涼透了，你們跟我說超度完成了？完成個屁！”
一個穿著黑西裝的中年男人，捧著他父親的遺像，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衝著殯儀館緊閉的大門嘶吼：“我爸走的時候跟我說，想聽我給他燒柱香，聽完就安心上路了！你們呢？你們就給他聽了一宿的電子佛經！他連最後一程都沒走完，憑什麼說己經超度了？！”
他的哭喊像一記重錘，砸碎了在場所有人心裡的最後一絲麻木。
人群開始湧動，手裡那些寫著“極速超度套餐”的合同被撕得粉碎，白色的紙片在夜風裡飛舞，像一場遲來的大雪。
“退錢！”
“還我親人最後一程！”
幾十個保安手持防暴盾牌，排成人牆，勉強擋住門口，但那人牆在憤怒的人潮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搖搖欲墜。
瀾驍就站在殯儀館門口的臺階上，成了風暴的中心。
他手裡捏著一張剛用系統點數具現出來的新鮮文書，紙張泛黃，觸感粗糙，帶著一股子老舊檔案室的黴味。
【關於暫停“輪迴速通”一切業務的臨時裁決書】
鮮紅的抬頭大字下面，蓋著一個碩大的、歪歪扭扭的仿冒印章——地府巡按司。
他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帶點痞氣的笑容，對著身邊滿臉緊張的秦凌玥和唐糖晃了晃手裡的紙。
“我知道這章是P的，”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兩人耳朵裡，“但有時候，大家信不信，比它真不真更重要。”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高高舉起那張“裁決書”，對著沸騰的人群吼道：“各位家屬！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靜一靜！聽我說一句！”
他的聲音混著人群的嘈雜，幾乎被淹沒，但那張看起來煞有介事的“官文”，卻成功吸引了前排一些人的注意。
與此同時，殯儀館後院，焚化爐前。
這裡本是生人勿近的禁地，此刻卻亮著一圈柔和的燭光。
唐糖將最後一枚刻著符文的銅錢按入地面，一個完整的《九幽歸途陣》悄然成型。
陣法中央，立著一面明黃色的長幡，上面用血指寫滿了上百個滯留亡魂的名字。
她仰起頭，看著被焚化爐煙囪燻得烏黑的夜空，聲音清澈而堅定。
“師父說過，道不在廟堂，在人心。今日，我不代表天一觀……”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在陣法內徘徊、滿臉期盼的魂魄，“我代表他們說話。”
話音落下，她劃燃火柴，點燃了第一支引魂香。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香頭燃起的青煙，沒有隨風飄散，反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逆著風向，筆首地升上高空，在半空中拉出一條若隱若現、通往未知深處的灰燼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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