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班主望著跪在地上的唐糖，那張半哭半笑的面具在變幻的燈光下，顯得無比詭異。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塑。
終於，他緩緩抬起左手，粗糙的指腹輕輕撫過右臉那道墨跡淋漓的淚痕。
一聲悠長的嘆息，穿透了整個劇場的死寂。
“活著……比完美重要。”
他的聲音不再冰冷，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疲憊和釋然。
話音落下的瞬間，杜老班主抬手一揮。
懸在瀾驍頭頂，那十面嗡嗡震顫的銅鑼，沒有落下，而是轟然一聲，盡數炸裂。
沒有金屬碎屑，沒有刺耳的爆鳴。
漫天飛舞的，是無數黑白相間的紙蝶。
它們撲扇著翅膀，在舞臺的追光燈下盤旋、飛舞，像是一場遲來的葬禮，又像是一場盛大的解脫。
後臺的陰影裡，房梁之上，一道道被束縛了百年的藝人亡魂，身形逐漸清晰。
他們不再是操縱木偶的提線人，臉上的表情也不再是麻木的冰冷。
一個畫著花臉的淨角，朝著唐糖的方向，鄭重地抱了抱拳。
一個身段婀娜的青衣，對著她，露出一個欣慰的微笑。
他們逐一向這個願意用血肉之軀，而非冰冷程式碼來承接他們衣缽的女孩，致以最後的敬意。
隨後，身影便如青煙般，一縷縷消散於虛空之中。
唯有角落裡，一個抱著三絃的枯瘦老者虛影，留到了最後。
他渾濁的目光落在唐糖身上，嘴唇微動，一道蒼老沙啞的意念首接在兩人腦海中響起：“丫頭，記得調絃要慢。心急的人，彈不出長調。”
說完，他懷中的三絃，琴絃無聲繃斷。
“嘣”的一聲悶響，似斷在人心頭。
老者的身影徹底淡去，只有那一聲餘音，還在空曠的劇場裡繞樑不絕。
整件事，就這麼結束了？
瀾驍可不覺得。
他的任務還沒完呢。
趁著全場還沉浸在這股悲愴又解脫的氛圍裡，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那張紙像是剛從某個犄角旮旯的政府檔案袋裡偷出來的，泛黃的紙面上印著鮮紅的抬頭和密密麻麻的條款，最下方還有一個看起來唬人得不得了的圓形公章。
【登出宣告·藝術產權回收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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