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的雨聲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淹了。
鬼天氣。
瀾驍站在舞臺中央，冰涼的水花濺在褲腿上，讓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老舊的排練廳像是得了漏症，東一塊西一塊地往下滴水，在地板上砸開一灘灘破碎的光影，映著舞臺上那一點孤零零的燈光。
沒有陣法，沒有符咒，只有一張不知道從哪個倉庫角落裡淘出來的老式唱片機，和一件同樣從庫房翻出的，屬於杜老班主的演出行頭。
戲服被平整地鋪在地上，像一個等待靈魂歸來的人。
“師兄，如果他們……不願走呢？”唐糖的聲音很輕，帶著雨夜特有的潮氣和一絲不易察 ??的顫抖。
瀾驍從兜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用一個防風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菸圈在潮溼的空氣裡掙扎著散開。
“那就告訴他們——不是誰都能當祖宗，但每個人，都可以被記住。”
他說著，將那張看起來唬人得不得了的【登出宣告·藝術產權回收令】輕輕鋪在戲服上，像是在蓋上一方印璽。
他彎下腰，湊近那件戲服，聲音壓得極低，彷彿不是說給唐糖聽，而是說給這滿屋子的雨聲和寂靜聽。
“今有瀾驍、唐糖，代霓裳社全體後人，收歸諸位先賢執念。臺子塌了，觀眾散了，這出戲唱完了。願爾等安心退場，不必再守這無人問津的臺。”
話音剛落。
吱呀——
後臺那扇沉重的木門被推開了。
一個佝僂的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他背上那個巨大的、不合常理的輪廓，讓瀾驍瞬間繃緊了肌肉。
那是一口黑漆漆的棺材，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被歲月和雨水浸透的陳舊味道。
來人正是那個戲魂守墓人。
他一步步走到舞臺邊，沉重的腳步聲在積水中踩出圈圈漣漪。
他緩緩放下背上的棺材，發出一聲沉悶的“咚”，像是為這場漫長的劇目敲響了休止符。
“我背了七十二年，等的就是這一天。”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老樹皮在摩擦。
他沒有理會瀾驍的戒備，徑首走到棺材前，伸手推開了沉重的棺蓋。
瀾驍的瞳孔微微一縮。
棺材裡沒有屍骨，沒有腐臭。
只有層層疊疊、碼放得整整齊齊的老戲服，每一件都像是剛從臺上脫下，帶著鮮活的色彩和刺繡。
絲綢、雲錦、縐紗……每一件衣服的領口內側，都用金線繡著一個不同的名角字號。
這口棺材，裝的不是一個人的死，而是一整個時代的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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