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消散在溼冷的空氣裡，那萬千魂靈的應和也彷彿只是風過屋簷的錯覺。
瀾驍的視線，早己越過老街的盡頭，焊死在了那條月光下泛著油膩光澤的護城河上。
不，那不是護城河。
當他真正站在奈何橋頭，聞到那股混合著塵埃、悔恨和淡淡花香的古怪氣味時，才終於確定。
河水流速慢得像凝固的糖漿。
河面上漂浮的也不是什麼枯葉，而是一片片薄如蟬翼，顏色褪得差不多的光影。
它們曾經是某個人的大笑，某次心碎的眼淚，或是一句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誓言。
現在，它們都成了漂在忘川河上的垃圾，等待著被某個看不見的過濾器撈走。
瀾驍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秦凌玥那清冷又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流淌出來，伴隨著沙沙的電流聲。
“……我爸當年的筆記裡提過，湯效遞減，非自然衰變，系人為稀釋……”
錄音結束，自動重播。
他關掉手機，攤開另一隻手。
掌心裡躺著一撮從“憶味堂”順來的茶葉渣。
唐糖那丫頭費了半天勁，逆向追溯了這玩意的成分，結論是——與記載中孟婆湯的原漿，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八。
更邪門的是，就在剛才，月光灑在這撮茶葉渣上，竟然隱隱浮現出一片破碎的星圖。
那圖案，跟“歸墟之眼”的座標分毫不差。
瀾驍的嘴角抽了抽，一股荒謬感首沖天靈蓋。
好傢伙，把孟婆湯偷出去做成網紅奶茶賣錢，讓喝了湯的鬼魂帶著記憶碎片去投胎。
這他媽不就是投胎轉世版的崗前培訓覆盤會嗎？
連來生都要卷KPI了？
“必須得去廚房看看。”瀾驍捏碎了手裡的茶渣，粉末從指縫漏下，像細碎的時光。
蘇媚然不知從哪條狐族的老關係裡，翻出了一張皺巴巴的介紹信，又靠著瀾驍的系統具現了一份燙金的【天庭飲食文化創新獎提名函】，硬是把他包裝成了“陰間非遺評審團特邀顧問”，送進了地府的後勤區。
瀾驍此刻的造型，可以說是相當炸裂。
一身明顯大了一號的陰司官袍鬆鬆垮垮地套在身上，頭頂的烏紗帽戴得歪七扭八，像個剛從戲班子後臺溜出來的龍套。
他一手提著那份看起來就很假的提名函，另一隻手，則拎著一包用牛皮紙裹得嚴嚴實實的……辣椒麵。
“評委組說要‘有煙火氣’嘛，”他一邊走，一邊嘀嘀咕咕地給自己打氣，“煙火氣，那不就是煎炒烹炸的油煙味兒？來點爆炒靈魂，這煙火氣不就足了？”
廚房門口，一個穿著青色布衣，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女鬼正拿著一把半舊的掃帚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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