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想抄的。”溫知夏頭也不抬,“多寫幾遍記得住。”
溫良沒再說什麼,轉身去灶臺邊熱飯。廚房的動靜傳過來,鍋碗碰撞的聲音混著水聲。溫知夏繼續寫,握著鉛筆的指關節微微發白。
又過了一天,大課間的時候孫小軍又來了。
這回他帶了“道具”。他從兜裡掏出一張折皺的報紙,捲成一個筒,舉在嘴邊當喇叭,學著溫良走路的樣子弓著背從教室前頭晃到後頭,嘴裡還含含糊糊地喊著:“哦,哦,我是瘋子,我養了個撿來的野種......”
班裡一半人在笑,一半人不知所措地看著。有幾個女生捂住了嘴不知道該不該笑,有幾個男生已經笑得拍桌子了。
溫知夏坐在座位上。鉛筆停在紙面上,停了好幾秒沒動。她慢慢抬起頭,看著孫小軍從前排走到後排,又從後排晃到前排。每晃到一處,笑聲就高几度。
她把鉛筆放下來。鉛筆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然後她站起來,從座位裡走了出來。
她走到教室中間,站在孫小軍面前。她比他矮一個頭還多,仰著臉看他。孫小軍舉著報紙筒,看見她過來了,愣了一下。
“你剛才說什麼?”溫知夏問。聲音不大,但清晰得每一個字都在空氣裡站住了。
“我說......你爸是瘋......”
溫知夏的手伸過去,一把攥住了他手裡那個報紙筒。她攥得很緊,報紙被捏得皺成一團。孫小軍想抽回來,抽不動。她的手勁出乎意料的大。
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他不是瘋子,他是我爸。你再說一遍,我就把你說的每個字寫下來貼到校長辦公室門口。”
教室裡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孫小軍張著嘴,那個“子”字卡在喉嚨裡沒發出來。他看著溫知夏的眼睛,那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靜靜的,可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他忽然覺得她真的會說到做到。
“我......”孫小軍的手鬆開了報紙筒,往後縮了一步,“我又沒說錯......”
“你說錯了。”溫知夏把報紙筒攥在手裡,沒有還給他,“他給我起名字,給我做飯,給我做書包。他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去搬磚,掙的錢全給我買奶粉。他從來不跟人吵架,從來不罵人。你們憑什麼說他瘋?”
她的聲音一直在抖,但一個字都沒含糊。
孫小軍被她堵得說不出話。劉柱和馬亮站在後面,臉上的笑早就沒了。全班幾十雙眼睛全落在溫知夏身上,她站在中間,手裡攥著一個皺巴巴的報紙筒,脊背挺得很直。
上課鈴響了。孫小軍灰溜溜地跑回座位上去了,頭低著,一句話沒再說。溫知夏把手裡的報紙筒捏扁了,走到教室後面的垃圾桶跟前扔了進去,然後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的手還在抖。她把那隻手放在桌面上,用另一隻手蓋住。
同桌那個扎馬尾的女孩悄悄看了她一眼,從桌洞裡摸出一塊橡皮,推到了她桌上。橡皮是新的,粉色的,還帶著香味。女孩沒看她,眼睛盯著黑板,好像那塊橡皮是自己滾過去的。
溫知夏看著那塊粉色的橡皮,停了兩秒,然後輕輕推了回去。
放學的時候溫良又來了。這回他站在校門旁邊的牆根下,比老榆樹底下更不顯眼。溫知夏走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他,因為他的站姿太緊繃了,像一根被繃得太久的繩子。
她跑過去:“爸!”
溫良看著她跑到跟前,看著她比前兩天快了不少的腳步,彎下腰仔細看了一下她的臉。她臉上有汗,眼睛亮亮的,嘴角是平的,但不像前幾天那樣緊繃了。
“回家吧,”他說,“今晚給你蒸蛋羹。”
溫知夏嗯了一聲,走在前面。溫良跟在後面兩步遠的地方,這次她走在前面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三次。第三次回頭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等他,等他走到跟前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一根手指頭。
溫良的步子頓了一下。他已經很久沒被她拉過手了,她長大了,不像小時候那樣動不動就要抱要牽。他低頭看了看那隻握住他食指的小手,手掌比以前大了一些,但指頭還是細細的。
。路村條整了滿鋪,來過鋪邊西從暮,家回走起一人個兩。著攥讓,話說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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