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爹撿我棄嬰命,我護他餘生安穩》第145章 承諾(1)

作者:茶煙煮清雪·1個月前

那天晚上,溫知夏燉了一鍋蘿蔔湯。蘿蔔是溫良去年冬天收的,一首掛在灶臺邊的橫樑上,表皮己經有些皺縮了,但洗乾淨之後削掉外皮,裡面的肉質還是白的,帶著一股土地的清甜。她把蘿蔔切成滾刀塊,排骨焯了水,放薑片,小火慢燉。湯汁在鍋裡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白汽從鍋蓋邊緣溢位來,在灶臺的上方聚成一層薄薄的霧氣,沿著牆壁緩緩上升。

她在灶臺邊站著,偶爾用勺子攪一下鍋底,感受著那層從灶膛中持續升起的溫度,讓湯汁的顆粒感在木勺的擺動中慢慢歸攏。溫良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沒有回房間。他從下午開始就一首坐在那裡,靠著椅背,手裡端著一杯水,偶爾喝一口。他沒有看任何方向,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一點的位置,像是在聽鍋裡的聲音。他沒有說話,但也沒有起身走開。

湯燉好的時候天色己經完全暗下來了。溫知夏把湯盛進碗裡,端了兩碗放在桌上,筷子和勺子並排擺好。她在溫良對面坐下來,端起了自己的那碗湯,低頭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溫良也端起了碗,他的動作比早上的時候更快了一些,也沒有像早上那樣先看看湯的顏色才送進嘴裡。他沒有停頓地舀了一勺湯送進嘴裡,慢慢嚥下去之後,把碗放回了桌面上。他端著碗的手沒有抖,握得穩當。

她看著他喝完那碗湯,把空碗放回桌上,然後他也看著她的方向。暮色從門口透進來,沿著地面緩緩漫進堂屋,像一層被風推動的薄霧,在桌腳和椅腿之間繞了一圈,又繼續向前移動。有一道光線沿著桌面的邊緣折了一下,落在溫良放在桌面的手腕上。他說了一句話:“你明天要回去了嗎?”

溫知夏手裡的勺子停在碗沿上方。她想了想,說:“訂了後天的票。多待一天。”

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那一下點頭比之前那些更穩了一些,像是資訊己經抵達了它該去的地方,他在搬運它的時候沒有再在中途停頓。晚上她收拾完灶臺之後,看見他還坐在椅子上,沒有回房間。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來,沒有開口。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他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前幾天都要長,像是在做一次核對。

“爸,”她說,“我這輩子只有你一個爸。你丟不掉我的。”

她說完之後沒有等他的回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在兩人的影子的間距之間緩緩鋪開。她靠著椅背坐著,旁邊椅子的扶手邊緣有一道淺淺的光線正在沿著木紋的方向緩緩移動,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緩緩撫平它的表面。

她能聽見他呼吸的聲音,比前幾天勻了一些,也稍微深了一些,像一口井的水位正在慢慢地回升,最初是井壁上細細的滲水,後來匯成細流,沿著石壁緩緩滑落,在落底時發出一聲被泥土吸收的低沉嗡鳴。

那天晚上他回到自己房間去睡了。她聽見他關門的聲音,門軸發出熟悉的、低沉的吱呀聲,然後合上了。過了片刻她又聽見門被打開了一條縫,然後重新合上,像是有人在確認門是否真的關好了,然後才放下來。

她站在灶臺邊沒有回頭,聽見那兩道聲響在夜晚的空氣裡先後落下,像一聲節拍器的兩聲輕響,一聲落下,一聲接住。她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第三聲響了,才把灶臺的燈吹滅,走回自己的小床躺下。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聽見院子裡有劈柴的聲音。她坐起來穿好衣服走到門口,看見溫良正蹲在柴堆旁邊,斧頭擱在木樁上,手裡拿著一根劈開的柴正在碼整齊。陽光從院牆上方照下來落在他後背上。

他聽見門響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暫,但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像一枚被合上的信封重新開啟時,紙頁邊緣輕微回彈的弧度。他轉回去繼續碼柴,動作沒有之前那樣慢、那樣沉重了。每碼好一根,都會在旁邊留出一點空隙,像是在給自己的動作留出充足的時間,不著急。

溫知夏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回灶臺邊開始準備早飯。她把米洗好下鍋,把昨天剩下的蘿蔔湯熱上,又切了一碟醃蘿蔔。她把早飯端上桌的時候溫良也正好把柴碼完了,走回來在桌邊坐下。兩個人面對面吃了一頓安靜的早飯,窗外有鳥叫,隔著院牆傳進來,在院子裡繞了一圈又散開了。

下午她收拾好了行李袋。她蹲在床邊把兩件換洗衣服疊好放進去,又塞了一包餅乾在側兜裡。她拉上拉鍊的時候,溫良從門口走過來,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她沒有回頭,但聽見了他的腳步聲,聽見他在她背後站定,隔著一小段距離。

她把行李袋的拉鍊拉好,站起來轉過身。他把手伸進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張摺好的紙,遞給她。她接過來展開,紙面上用鋼筆寫著一行字,字跡比以前更穩了一些,筆畫的節奏也鬆了一些:“等你下次回來,院子裡的葡萄應該熟了。”

紙的邊角被壓得很平,摺痕整齊。她把那張紙摺好放進了口袋裡面,和那本舊詩集放在一起。然後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他也正在看著她,晨光從他身後的窗戶照進來,把他的肩膀和鬢角都鍍上了一層暖色。

她沒有說“我很快就會回來”,也沒有說“你等我”。他站在門檻內側,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門檻內外分成了明暗兩邊。她的影子在門檻外側被拉長了一截,拖在院子的地面上,像一條還沒被完全走過的路。她跨過門檻的時候,腳步剛好落在那條影子的末端,像一步踩進了一道開始恢復的輪廓裡。

她走了幾步之後沒有回頭,聽到院子裡傳來他把劈好的柴碼整齊的聲音,斧頭靠回牆角時碰在木樁上的輕響,沉穩平實,像一枚被重新合上、壓在桌面上的舊信封,在收信人離開之後,依然在櫃面上保留著那道平整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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