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那破鑼嗓子嚎出來的“認錯祖宗”，在冰窟窿裡撞著巖壁來回蕩。
張景玄眉頭擰成個疙瘩。
他腳尖點地，輕飄飄往後滑開大半米。
一滴腥臭的黑血擦著他一塵不染的道袍下襬，砸在萬年玄冰上，嗤啦冒起一縷黃煙。
空氣裡的陳年屍臭混著酸腐味，燻得人連氣都喘不勻。
張景玄掏出那方白絲帕，死死捂住口鼻。
那雙狹長的桃花眼半眯著，上上下下打量著地上那個快把腦漿子磕出來的萬奴王。
嫌棄，赤裸裸的嫌棄。
“你快別磕了。”張景玄踢了一腳腳邊的碎冰渣子，“再磕這地宮塌了，弄我一身灰你賠得起嗎？”
地上的萬奴王哪聽得懂人話。
它那點借來的殘次品血脈，在純正麒麟心頭血的威壓下，早就嚇得宕機了。
那十二隻像枯樹枝一樣的胳膊胡亂扒拉著冰面。
“咣咣”的磕頭聲響得讓人頭皮發麻，青黑色的腦門硬生生被砸癟了一塊。
“我說你這審美，是不是在地下埋太久，發黴壞掉了？”
張景玄用兩根手指捏著絲帕，指了指萬奴王后背那一排亂七八糟的胳膊。
“安這麼多隻手，你是準備過年一個人包全村的餃子，還是趕著去工地搬磚？”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透著股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還有你那破棺材底下墊著的幾個玩意兒。”
張景玄下巴微抬，掃了一眼那九條幹癟的百足龍屍體。
“幾條長了幾百條腿的臭蟲，你也好意思拿來湊數？”
“你這叫哪門子的九龍抬屍？你這分明就是九條大蟲子拉瞎子！”
“拉的還是個連自己長多寒磣心裡都沒點數的瞎子。”
胖子在後頭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手裡緊緊攥著的衝鋒槍慢慢垂了下來，嚥了口唾沫，撞了撞吳邪的肩膀。
“天、天真……老祖宗這嘴……是不是抹了鶴頂紅啊？”
胖子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乾笑兩聲，“這也就是老粽子聽不懂，這要是活人，能硬生生給氣死再詐屍一回。”
吳邪胃裡的酸水首往嗓子眼頂。
他用袖子胡亂擦了擦嘴角的白沫，手哆嗦著從兜裡摸出那本破舊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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