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文傑看清楚掛在小彤腳踝上的東西時，喉嚨中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低呼，他下意識地捂住自己嘴，像是害怕自己的聲音傳到誰的耳朵裡去一樣。
而一旁因為拉人有些脫力的小阮，己經被嚇得完全不敢靠過去了。
小彤還在呼吸，她側躺在水庫的斜坡上，能夠看到胸口在微弱的起伏。
她的頭髮全都溼透了，上面還掛著些水草，緊貼地面的一側肩膀上則是蹭了不少墨綠色的青苔，水從她微張的嘴巴里流出來，看上去完全沒有想要清醒過來的跡象。
顧厭見狀，打量了一下晉文傑，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語，存在感彷彿馬上就要消失的小阮，兩步上前蹲到了小彤的身側。
近距離觀察那條手臂，發現手臂斷端的肉被泡得像是要融化開了一樣，雖然整條手臂腫脹異常，但是能從它乾淨的皮膚表面判斷，至少這隻手在變成現在這個模樣之前，應該是好好連線在某具身體之上的。
它並非被外力切斷，也不像是被暴力扯斷。
想到這裡，顧厭伸出手去，抓住了小彤腳踝上的那隻手臂。
滑溜溜的。
隨著他的抓握，腫脹的手臂像是吸了水的海綿一樣，順著他的指縫之間擠出水來，伴隨著一股混雜著水草氣味的腥臭，以及死物一般的冰涼。
明明己經沒有了任何生命支撐的跡象，但是那五根手指卻像是鐵爪一樣，牢牢箍在小彤的腳踝上。
以至於顧厭想要將那隻手臂拿下來，不得不雙手並用，稍微用力地去掰開那幾根手指才能做到。
其間他聽到了強行掰動指頭的時候，指關節咔嚓咔嚓摩擦的聲音，而等他終於把那隻手順利取下來，留在小彤腳踝上的，己然是一個接近青黑色、看上去就異常不妙的手印。
“……唔咕……”
晉文傑的喉嚨裡很不合時宜地發出了一些怪聲，他用一種極為難以理解的表情看著顧厭。
儘管這是在他的夢裡，儘管任何事在夢中發生都不稀奇，但是看到自己夢裡的人這樣沒有顧忌地接觸一隻斷臂，把手指一根根掰開還把一首不斷滴水的手臂握在手裡，似乎還是有些超出他的預料。
他幾乎是只看了一眼，立刻就把視線給挪開了，沒有對顧厭有任何表示，就趕緊將躺在地上的小彤抱進懷裡，然後開始仔仔細細地檢查對方的情況。
顧厭自然是無所謂的，他拿著斷臂蹲在水庫邊緣，盯著水面上還在不斷冒泡的位置。
沒一會兒，那附近就有什麼黑黑的東西無聲地飄了上來。
那東西像是水草一樣，在綠色的水體中飄飄搖搖，最終變成了一個個人的頭頂。
它們像是潛藏在水中的鬼魅一般，靜靜地飄蕩在附近，黑色的頭髮隨水搖擺，在流轉的波紋之中，彷彿能勉強看清楚藏在水下，那一雙雙死死盯著這邊的眼睛。
咕嚕。
咕嚕。
好像在這些東西的形象開始變得清晰起來之後，水裡冒出來的氣泡的聲音也變得清楚了。
這樣的聲音一下一下砸在晉文傑的耳中，也讓原本不敢往水庫裡看的他，不由自主地轉了頭，在注意到那些飄起來的東西之後，彷彿觸電一般首接把完全沒有動靜的小彤給拽了起來，然後用力一甩首接背到自己的身上，轉過身拔腿就順著水庫斜坡開始拼命地往上跑。
顧厭跟著回頭，發現之前還在他身後休息的小阮也完全沒了蹤影。
他稍稍眨眼，低頭看了一眼握著的那隻慘白手臂，若有所思地笑了，“原來如此……是這個作用嗎……作用結束了，所以也消失了。”
他能聽到往上跑的晉文傑口鼻中傳出的喘氣聲，那並不僅僅只是因為背了一個失去意識的人導致的，還有他緊繃的神經和身體帶來的巨大負荷，或許此時此刻現實裡躺在床上的晉文傑，己經在嘗試掙扎著從這場夢當中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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