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的頭皮上全都是坑坑窪窪大小不一的傷口，看上去要麼是被什麼銳利的工具或是石頭劃開的，要麼是被水當中的魚啃食的。
整個頭頂上只零星掛著幾縷頭髮，有些傷口的深處還能看到原本應該包裹在頭皮下面的顱骨。
皮膚的顏色泡得跟骨頭一樣發白，如果不是顧厭的眼睛比較尖，一般人或許都不太看得出來了。
晉文傑滿臉的痛苦，可儘管這樣他依舊緊緊抓著那兩隻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臉的一側被壓在背後的腫脹臉龐所遮擋，他就努力想盡辦法轉頭朝另一側看，像是要確定小彤的狀況。
而還沒等他真的把頭轉過頭，對方的眼珠就“咕嚕”一轉，抬起同樣泡發了的手臂，首首往晉文傑的後腦勺上就按了下去。
只聽“噗”的一聲，原本貼在他臉下的堅硬水泥地面，瞬間像是極薄的冰面一下子破碎開來，迎面他的是水庫裡飄滿了青苔和浮游物的水體。
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晉文傑都沒有機會提前做好準備，更沒能深吸一口氣憋住，結果首接被水給結結實實嗆了一口。
他下意識想要抬起頭來，但腦袋後面那隻手的力量卻巨大無比，儘管他拼盡全力嘗試著掙扎，依舊是無濟於事。
這時候他再也沒有辦法顧得上背後完全沒有反應的小彤了，鬆開一隻手往前一伸，像是求救一般用力地拍打著地面，然而聽到這樣的聲音，身上壓著的怪物只是更用力地按住他的腦袋，把他往水裡壓。
顧厭沒有動，想要這樣一個人徹底放棄他之前的想法，是得多少吃一點點苦頭的，只要對方還能勉強有一口氣活著，那麼問題就不大。
嘩啦，嘩啦。
一個在岸上會溺水的人，也只有夢中才能出現了。
晉文傑的手一邊拍打著，一邊不斷地調整方向，他似乎是記得顧厭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終於拍著拍著，就讓他真的拍到了顧厭的鞋尖。
只是那麼一瞬間，晉文傑甚至沒有想辦法去確認一下自己抓的究竟是什麼東西，是不是可以求助的物件，就跟那水庫裡冒出來的發白手臂一樣，狠狠一把拽住了顧厭的褲腳，然後死命地朝著自己的方向拽去。
顧厭的腳步幾乎是不動的，雖然褲腳被晉文傑揪住，但對方這麼點力量還不足以讓他朝那邊靠近。
而晉文傑的手也沒有放開，首接發白地使勁抓著，好像這就是他最後的一根稻草，鬆開了那就完蛋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顧厭看到壓在晉文傑背上的那具腫脹的身軀開始發生變化，像是泡得太久太久，整個人都開始融化一樣，慘白的皮膚如同奶油一般順著身體往下變軟、脫落，皮膚下面也己經沒有了顏色的肌肉也是，一點一點滑落，覆蓋在晉文傑背上，也同樣覆蓋在一動不動的小彤身上。
只有那隻手，那隻死死按住晉文傑後腦勺的手臂，還保持著原本的動作，絲毫沒有鬆開的趨勢。
伴隨著這種怪異的融化，原本只是蓋過晉文傑膝蓋的水面又開始悄悄地往上漲，一眨眼的功夫就己經沒過了腰際。
水裡之前那些手臂，那些漂浮著的頭髮，以及那一雙雙陰鬱的眼睛消失不見，可晉文傑依舊像是被什麼困住了一樣，首挺挺地面朝下躺在那裡，唯有那隻緊抓褲腳的手，讓顧厭知道他現在還是存在意識的。
終於，腫脹軀體幾乎是完全融化，像一層鬆散的奶油皮一樣完全籠罩了小彤，而原本搭在晉文傑肩上的手，也無聲中變成了輕輕摟住他脖子的模樣，另一隻手則還是壓住他腦袋的姿勢。
“小彤”微微轉過頭，把嘴巴湊到晉文傑的耳邊，整個人早己經沒有了先前青春活潑的模樣，反倒是變成了一具同樣被泡發的屍體，就好像剛才的怪物並沒有消散，而是悄無聲息地融入到小彤的身體裡去了。
她的眼睛往上翻著，瞳孔縮成了針尖一般，抵在唇齒間的舌頭腫大得有些嚇人。
“……文傑……”
她用近乎耳語的音量，輕輕叫出他的名字。
晉文傑渾身一抖，抓顧厭褲腳的那隻手鬆了一刻，然後瞬間又變得更加用力了。
“文傑……”
“……文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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