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形容那究竟是怎樣一種聲音，像是盤踞纏繞著建築的巨蛇，又像是什麼特別巨大的機械或者是怪物在緩慢移動。
顧厭只能透過雙耳聽出那東西動起來時帶起的風聲，以及類似於呼吸的聲音，巨大到又把幾扇敞開的窗戶吹得“嘭”一下關了起來。
建築裡聽不到之前那些跑動的腳步聲，小孩們好像真的藏了起來，整個世界也完全停滯住了，好像就是為了等待外面某種東西的巡視。
寂靜下來的不止是建築物裡的聲音，還有這個夢境世界中的一切。
顧厭緊貼牆壁邊緣，緩慢地挪動著自己的步子，嘗試調整角度去朝外觀察。
停滯住的閃電變成一道異常完美的照明，剛好將走廊裡的一切照亮的同時，也能夠讓人看清楚外面的狀況。
而就在顧厭把頭靠到牆上，緩慢轉過腦袋要往外看去的時候，原本手心裡捏著的紙團卻像是沙子一樣突然散成了灰，順著他的指縫間悄無聲息地飄落，飛揚在空中之後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一愣，快速轉眸張開手掌打量了一番，就只是這麼幾秒鐘的功夫，廊橋那一側的光線突然就黑了，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完全遮擋住，突兀地融進了黑暗裡。
緩慢移動的聲音依舊清晰傳入顧厭耳中，他眨了眨眼睛，貼著牆邊繼續往前走，壓低了自己的身體保證任何一部分都不露在能夠被觀察到的範圍之下。
“嘻嘻……”
輕笑聲就這麼落入了顧厭的耳中，他立刻循聲看去，就見自己對面的那扇門似乎並不像一樓那樣是全然與牆面融合在一起的，而是一個可以進出的空間。
幾雙眼睛緊貼著門底邊的縫隙，像是在觀察他的一舉一動，然後發出的不可抑制的笑聲。
那聲音裡帶著看熱鬧的意思，伴隨著窸窸窣窣的低語，在注意到顧厭的視線轉過去之後，就悄然自門邊消失了。
讓他逃，又讓他躲起來不要被發現，現在卻又隔著門在這裡看他的熱鬧，如果真是想要幫他，為什麼不首接開門讓他進去呢？
顧厭收回視線，不再去在意門裡剛才那些看熱鬧的傢伙，而是繼續關注建築外面正在緩慢移動的陰影，它正朝著顧厭所在的方向靠過來，帶著風聲和身體摩擦的響動。
下一秒，一隻充血的眼睛就出現在了顧厭頭頂的窗戶上。
他上半身貼緊了牆壁，甚至能夠清晰聽到那隻眼睛轉動時候發出的“咕啾咕啾”的聲音，好在對側的牆上只有門沒有窗戶，否則說不定透過反光，這隻巨大的眼睛就能輕而易舉地看見他。
眼角餘光能夠捕捉到眼球在轉動，可除了這隻眼睛，它周圍的一切都是不清晰的，顧厭只能感受到絲毫沒有掩飾的審視與警戒，像是試圖從建築當中抓出偷偷潛入其中的小偷一樣。
吱——
吱吱。
金屬相互摩擦的聲音來自非常近的地方，顧厭只是一抬眸，身體就己經自然地往後一傾。
他頭頂上方原本緊閉著的窗戶，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轉動了把手，正在一點一點被推開，眨眼的間隙帶著雨水味道的風就順著窗縫吹了進來，撲到他的臉上。
沉重的呼吸聲夾雜在其中，顧厭能感覺得到這個東西在極力剋制自己因為喘氣而發出的聲響，只不過它的身形實在是太過巨大了，以至於就算是它努力控制，這聲音依舊聽得異常清楚。
顧厭不動，他只感覺順著開啟的窗縫，有東西進來了，像是身體柔軟能在任何東西表面自由遊走的蛇一樣。
一種帶著不溫不火的溫度的柔軟的東西“啪”一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顧厭平緩地慢慢撥出一口氣，轉動眼眸去看——是一根手指。
柔軟無骨地順著他的肩膀緩緩往下爬，在觸碰到地面的時候輕輕頓了一下，又沿著平滑冰冷的水泥地面開始繼續向前爬行。
用“爬行”來形容一根活動的手指，聽上去實在是有些抽象。
可是就是像這樣，第二根、第三根、第西根手指也沿著窗戶縫隙悄悄擠了進來，繞過顧厭的肩膀、手臂、手掌，跟第一根手指聚攏，然後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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