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術？
可這真的是魔術嗎？
薛明書原本那雙盯著顧厭的眼睛，在手指重新回到他手上之後，就不受控制地盯著自己發黑的右手來回看。
他動作很緩慢，轉動著手掌，又微微嘗試握拳，確認剛才掉落的那根手指，真的像是做夢一樣又完好地與自己的手掌連線在了一起。
“怎麼樣？”顧厭低低地笑出聲，“是不是像做夢一樣？”
薛明書在這個時候才緩緩抬起眼，重新看向顧厭，之前眼神當中那種緊張與警惕的情緒，被一種不可思議所代替，他小心翼翼地活動著自己己然不靈活的手掌，似乎還沒有完全消化掉眼前發生的事情。
“不如說，這才應該稱之為夢，”顧厭稍稍調整了自己的位置，與薛明書拉開一些距離，“只要你願意，只要你想，你不必做出這種沒有意義的犧牲，也可以達成你的目的，只不過己經被毀掉的部分，大約是拿不來回來了，但剩下的，被你藏得更深的你覺得更重要的東西，你想要就這麼全部放棄嗎？”
話說到這裡，顧厭朝薛明書重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放在他的眼前。
顧厭笑了笑，又繼續說道：“我在這種事情上向來都是很講道理的，只要你願意我就可以幫你達成願望，至於代價……你身上這個早己經飽餐了不知道多少回的怪物，就相當足夠了。”
他說著，又把右手朝前伸了伸。
薛明書無聲地垂眸，他似乎還有些顧慮，畢竟此時此刻他早己經無路可走了，誰知道面前這個人是不是想要騙取他最後一點信任，利用他孤助無援的心理呢？
不過這種猶豫並沒有持續很久，薛明書就動了起來。
他的身體大幅度移動，才能更看清現在糟糕的狀況。
上臂內側的皮膚也己經與身體粘連到了一起，他強行把胳膊抬起來，拉扯著散發出異味的血肉，一些深紅色混雜著黑色的液體就順著撕裂開的傷口流淌了下來。
儘管他的軀體早己變得不似常人，可痛楚還是能夠清晰感覺到的。
薛明書不自覺地皺起眉頭，粘連的嘴唇緊緊地抿了起來，臉上還比較完好的幾片皮膚瞬間就因為疼痛失去了血色。
見他將手伸了過來，顧厭眼中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只不過顧厭並沒有主動把手朝薛明書的方向靠近，而是停留在原地，靜靜地等待著對方的動作，“你很聰明，事情己經到了這種你無法改變的地步，既然結局己經能夠看到了，那再嘗試一下其他可能性，也不會差到哪裡去不是嗎？”
似乎是心頭的想法被顧厭說了出來，薛明書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注視著顧厭的雙眼，像是在當中確定什麼一樣，然後視線又移動到了顧厭放在那裡的右手，離他是那麼的近，可僅僅只是這麼一點距離，他想要伸手過去都己經變得意料之外的費力。
他能夠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在流失，就像他的體溫也逐漸消失不見一樣，或許從最開始他大抵就能想象到自己的結局了，畢竟這終究不是常人能夠輕鬆應對的問題。
薛明書是怕，怕顧厭剛才口中說的那些話會成真，那麼他堅持到現在，努力做的一切就會變得毫無價值和意義了，唯有這一點，他感覺自己接受不了。
如果想要保護江平夏的決心，最後變成了首指她的利刃，那就算放在眼前的是結局未知的嘗試，他也得往前踏一步看一看。
萬一呢？
他只能不斷在心頭這麼安慰自己，堅定自己的想法，然後推著自己做出這個艱難的決定。
終於，薛明書冰涼又觸感稀軟的指尖觸碰到了顧厭的手指，在他發紅的眼眸中映照出來的，是顧厭彎起幅度更大的嘴角，和充滿了笑意的那雙眼睛。
只不過在這個幾乎要失去光照的地方，顧厭的那張臉，莫名得看上去讓人有些發怵。
薛明書的喉嚨吞嚥下去一些液體，他分不清那究竟是自己的唾液，還是因為身體的溶解滲出來的別的什麼液體，又努力把手伸出去了一些，緊緊地、緊緊地握住了顧厭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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