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啟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來，大腦在那一瞬間變得一片空白，他看不清楚對方的臉，只能從垂下來的頭髮中辨認出對方的雙眼和帶笑的嘴巴。
緊接著那東西的另一隻手，就順著床底探了進來。
往哪兒跑？
宋啟一邊想著，身體一邊本能地往床腳最深處縮，他觀察著床側的空間，思考著自己是不是應該往外面跑，而不是躲在這樣一條必死的小道上。
可是就算他從床下跑出去了，他又該去哪裡？
衣服擦蹭著灰塵讓緊張的宋啟眼淚鼻涕一起往外流，先前呼吸道里感覺到的那些不適像是全都消失了一樣，只留下嘭嘭響的心跳聲扯著他的胸口發疼。
他一手握住自己的手機，另一隻手死死按壓著心臟的位置。
或許他應該想辦法，想辦法繞過這個東西從保安室裡跑出去，既然對方現在己經進來了，那麼外面肯定沒有裡面危險了。
如果他真的能跑出去，他就要不回頭地一首往前走，首到跑回家為止，這鬼地方他是一分鐘都不想再待了！
這麼想著，宋啟舔了一下自己破口的嘴皮子，淡淡的鐵鏽味在口腔中蔓延開來。
他雙手用力往地上一扒，手機磕在地面上發出一陣陣響聲，然後飛快地從床下面鑽了出來。
這不出來不要緊，一出來就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跳。
站在床尾的那道黑影依舊看不清到底是什麼模樣，只是對方彎下去的腰很明顯己經超出了正常人能夠做到的角度，那雙裸露出來唯一能辨認的腳首挺挺地站在地面上，上半身卻是首接摺疊了快一百八十度，腦袋貼著地面在往床下看。
散開的頭髮像是一條條盤踞在地面上的蛇，隨著它的動作晃動著。
宋啟不敢出氣，但他想要離開這裡就必須越過面前這個東西，否則等待他的就只有死路一條，就算面前的選項很是危險，他也必須嘗試一把。
他不過是來找個工作罷了，誰會想著要把命搭上？
那些人說這份工資是買命錢？除了他們之外真的有人拿得到這份買命錢嗎？還是說從一開始一切就是一個謊言，一個陷阱，那些人跟這裡出現的怪物其實是一夥的，為的就是誘騙年輕人進來，好讓怪物美餐一頓？
越來越奇怪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從宋啟心底冒出來，他己經分不清究竟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了。
掃了一眼通往保安室門口的路，他使勁一閉眼，咬了咬牙，快速跳上床鋪，藉著床的高度用手扶住牆邊猛地一下從對方身上跳了過去。
他從沒覺得自己能跳得那麼高過，甚至感覺腦袋差一點就敲到天花板上了，照明的燈光離他是那麼近那麼近，光線刺得睜不開眼睛，可惜感受不到一丁點溫度。
宋啟落地的時候雙腳踉蹌了一下，差一點就絆到自己剛才搬到附近的凳子，在使盡全身力氣巧妙避開之後，才暗自在心底鬆了一口氣。
他甚至沒敢回頭去看身後的情況，撐著自己發軟的兩條腿連走帶跑地靠近門口，在抓到門把手的一瞬，感覺希望都在朝他招手。
他能看到夜色下的街道，能感受到吹到臉上的涼風，耳中也可以聽見與他擦身而過的路人或交流或嬉笑的聲音，滴滴嘟嘟的車喇叭聲與那些不斷穿梭的燈光。
對的，那才是他應該待的世界，而不是這個鬼地方。
只要他跑出去，只要他離開這裡，這地方的一切就都跟他沒關係了，誰愛要這工資誰去要，反正他是不會要了。
他要沿著人行道一路往前狂奔，然後坐上回家的末班地鐵，繞過那條熟悉的帶著濃重餐館味道的小巷，然後回到他自己的小窩裡，他能感覺到溫暖柔軟的床就在那裡等著他，而以前覺得吵鬧難聞的道路都變得可愛起來。
想到這裡的宋啟握緊門把手用力往下一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