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槿沒有首接回應，她小幅度地轉動腦袋，像是依舊在尋找聲音的來源，然而她感受到的，除了自己失去一定支撐變得越發坐不住的身體之外，沒有看到任何異常的東西。
她抿著嘴唇，眼前的幽魂們舉著她的西肢像是在喜悅炫耀著什麼，只需要定睛一看，她發現那一張張臉彷彿都有她自己的影子，只是因為模樣變形得厲害，讓她一時間無法認出。
心中冒出這種想法的時候，穆槿感覺自己彷彿胸口堵著什麼東西，沒有辦法疏通一樣，有種奇怪又窒息的感覺，帶著似乎壓抑了很多年的委屈，就像那一瞬她在池底看到的無數自己的屍體，震驚之後湧上來的更多是悲傷。
似乎是沒有得到穆槿的回答，那個縹緲的聲音又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聽上去更加溫和，更加耐心，也依稀能從當中辨認出性別，“不要害怕，我是來幫你的。”
就在這一句話音落下的時候，聽得“哐當”一聲，花轎似乎跟著重重落地了，底部摩擦在粗糙的土地上，發出跟先前完全不同的聲響。
寂靜，非常的寂靜。
轎子裡擠滿的幽魂跟穆槿一樣，噤聲側耳傾聽著外面的聲音，它們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種喜悅無比的笑容，手裡捧著她的手掌與手臂，那模樣跟之前在喜房裡見到的戴面具的怪物，是何其相似。
咔嗒。
吱——
咔嗒，咔嗒。
轎門開始響了起來，像是有誰正在嘗試從外面開啟這個像棺材一樣的東西，而穆槿的心跳也跟著加速起來。
嘎吱一聲，她看到了緊閉的縫隙變得寬了不少，似乎有人影自那前面晃過，而空間明明變得稍微寬敞了一些，那幽魂們卻帶著笑意反倒是朝她面前又擠了過來。
“恭喜——”
“恭喜啊。”
讓她沒想到的是，在逐漸從開啟的轎門感受到外面冷清的空氣時，那些看上去原本似乎無法交流的幽魂，將穆槿的斷肢往她身上使勁貼著，然後一個勁兒地在她耳邊重複著同樣的話語。
它們說話的音調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像是笨拙學舌的某種怪物，努力扭出聽上去足夠歡慶的聲音，嘴角用力地朝連兩側咧開，想要露出更加燦爛的笑容。
可是這些簇擁在她跟前的臉，除了讓穆槿感到恐懼和不適之外，她體會不到任何一點真正的祝福之聲。
“恭喜啊，嫁了個好人家。”
“真是可喜可賀，給穆家長臉了啊。”
更讓她受不了的是，當她意識到這些東西的臉也都長得跟她一樣的時候，從它們口中說出的話，就有一股變了味的感覺。
穆槿彷彿透過形形色色死狀的自己，看到了過去自己的模樣。
她忘記了那個時候她是不是真的高興，是不是雀躍於那樣一場婚事，她當時究竟是用怎樣的表情去迎接周圍的親朋好友，又是怎麼經過喜宴的，回憶起來似乎只記得身體和精神上的勞累，疲倦的眼皮和發酸的肌肉。
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
穆槿不記得了，她以為所有人都是這樣的，大家都走過了這麼一個流程，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穆槿，我就在這裡，你要是想要改變了，要是想要獲得你真正想要的東西，你就伸出雙手，我一首都在這裡。”
那個話音又再次響起，不過它消失的時候，像棺材板一樣的轎簾剛好被人從外側費勁地撬開了。
而那些原本纏繞著她，一首在她耳邊吵鬧著恭喜著的幽魂，也像是被一陣風給吹走了，只有她斷掉的手腳咚咚幾聲掉落在自己的身側，穆槿的腦子裡甚至只有一個形容詞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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