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這隻曾緊握顧厭手掌的纖細右手，正緊緊握著那把曾經殺死穆槿自己的小刀，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往逆時針方向旋轉，試圖讓鋒利的刀刃扭轉男人體內的不知是否存在的血肉。
穆槿逐漸彎起的嘴角映照在男人的眸子裡，整張臉上只剩下從容的表情，“所以說……我真的很討厭你們現在這些魘鬼，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總是太過於急躁，以為到了這個地方聽到的看到的就是別人內心潛藏的全部東西，結果到頭來，根本什麼都沒有了解，所以才會被騙啊，白痴。”
她最後這兩個字咬得很重，就像是故意要惹怒眼前的男人似的。
果然在聽完這句話之後，男人那張原本乾淨漂亮的臉就因為極度的情緒猛地皺了起來，無數條如同溝壑般的皺紋縱橫在眉心和鼻樑之上，那力氣大得很彷彿下一秒，這張蓋在臉上的完美人皮就要脫落一般。
穆槿則是依舊不緊不慢地繼續轉動刀柄，側耳傾聽著男人身體裡傳出來的響動，完全無視了傷口之中噴湧而出的黑霧掃過手臂的皮膚，最後在表面留下了一層薄薄的像是冰霜一樣的東西。
“呵呵……”
男人的喉嚨裡發出笑聲，聲音不再是之前溫和的模樣，反而像是各種各樣的聲音混雜在一起，聽上去讓人感覺嘈雜不安。
他臉上皺起來的皮膚沒有因為表情的稍微舒展而變得平整，只有那雙眼睛用力睜圓，睜到感覺都要把眼角的皮膚撕裂開一樣，咧開的嘴角出現了細小的裂紋，緊接著就順著臉頰往上蔓延。
沒一會兒，穆槿面前的那張臉，就己經不再完整，像是掛在骷髏頭上的破皮，伴隨著黑霧飄散無力地輕輕搖晃著。
“那又……怎麼樣？”
男人將腦袋首接歪了九十度，“咚”一聲搭在了肩膀上，然後把臉往穆槿面前一湊，那雙可怕的眼睛幾乎眯成一條縫。
他不斷打量著此刻的穆槿，嘴裡吐出一口渾濁的黑氣，道：“從她將匕首刺入那具身體開始，我跟她之間的交易就完成了，你就算是在這裡把我弄死了，她也沒有機會繼續活下去，這是交換，是契約，是約定就無法改變的東西，不需要她同意與否，從我到這兒起，就開始生效了。”
“單方面的強制性契約？”穆槿聽完只是不在意地笑笑，“我一點也不意外，畢竟你們確實也只能做到這樣的事情，可那又怎麼樣呢？”
她一邊轉動著刀柄，另一隻掐住男人脖子的手緩慢地往內收力，脆弱的皮膚被指尖穿透，瞬間就變得鬆散起來，感受不到一絲彈性，接著就沿著破口的位置開始窸窸窣窣地往下剝落，就跟牆皮一樣。
眼前漂亮的臉不見，溫柔的聲音也消失，只剩下一個光是多看一眼，多聽一聲，都會下意識想要轉身遠離的怪物。
而逐漸掙脫這個人形外殼的東西，也慢慢開始掙脫開了某種桎梏，嘗試讓自己被禁錮住的身體重新動起來。
穆槿微微垂眼，朝對方身上瞥了一眼，似乎表現得並不急切。
“那又怎樣？”男人的聲音徹底變得分不出性別，帶著讓人覺得刺耳作嘔的雜音，破裂的皮膚從下頜的位置翻開，露出裡面湧動著的黑色霧氣，“我不知道你是誰，又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但你現在想要救她，看起來實在是有點晚了……英雄救美？呵呵呵……”
眼前的夢魘自顧自地笑了起來，從身體飛散出去的煙霧最先纏繞上了坐在一旁椅子上，身體浮腫的新郎晉文傑的腳踝。
然後就見那具死屍一般的軀體，抽搐了幾下之後就像是獲得生命一般，猛然睜開了只有眼白的眼睛，動作僵硬笨拙地開始朝著穆槿的方向靠了過來。
而幾乎是同時，黑霧沿著冰涼的地面一路往外竄，繞過了破舊不堪的門檻，然後穆槿就在霧氣之中看到了幾個穿著黑色衣服的身影，也像是傀儡一樣一點點朝門口靠近，像是要把她團團包圍住一樣。
對方似乎是想要給穆槿更多的壓迫感，可是在看到周圍變化時，穆槿的身體卻肉眼可見的小幅度抖動了起來。
很快，他就意識到眼前這個己經變了一個人的女人，正垂著腦袋笑了起來，而且聲音越來越大，逐漸把他的聲音也給蓋了過去。
“你在笑什麼？！”夢魘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有了憤怒的情緒，但這更像是從一種未知的恐懼中生出來的。
聽到問話，穆槿的動作這才非常慢地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與面前的怪東西對視，耳朵兩側垂下的步搖還在不斷晃動。
笑意幾乎深達她的眼底，接著她握緊刀柄，大幅度地前後撕扯對方的傷口，儘管這明顯會讓帶著刺骨寒意的黑霧更加往外噴湧，可她表現得一點也不在乎。
“……英雄？”有些陰惻惻的聲音從穆槿的喉嚨裡發出，每一個字上都染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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