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出這句話的瞬間徐于飛就後悔了,他趕緊抬起手,使勁在顧厭面前擺了好幾下,道:“我,我什麼都沒說,剛才那句話不作數,你就當沒聽到!”
然而當他說完這句話,發現顧厭依舊臉上帶著笑意地盯著他看的時候,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來,兩條眉毛壓成了“八”字,往後一退就撞在了臥室門上。
“想知道?”顧厭抬起手,指向床上揉成一團的被子,“等你活著從這個地方走出去,然後再也離開不了的時候,就算你不想知道也會知道的,現在,去把那團被子展開,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
被子?
徐于飛聽得一愣,視線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腦袋裡之前的那些想法和情緒瞬間就被置之腦後,“……為什麼……”
他下意識地問了這樣一句,倒也沒期望顧厭回答他什麼,只是那個位置實在是離他有些遠,如今勉強拼湊在一起的屍塊就這麼攔在他的面前,實在是有些難以操作。
他只能努力地將身子探出去,踮起腳尖又想盡辦法保持身體的平衡,才勉強抓住了被子小小的一角,接著靠中指和無名指用力勾著被套邊緣,終於是把被子牢牢抓在了手裡。
使勁一拉,被子比他想象得還要重上一些,眼角餘光只瞥到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往外滾動了一下,腦子還沒來得及細想,手上又是下意識把被子拽了兩下,首到大半床被子落到床邊,垂到地上,徐于飛這才看清楚那個像是個球一樣的滾到自己眼睛面前的東西——人頭。
要問那一瞬間他是什麼感受?他自己都不知道。
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看著那顆人頭緩緩停下,凌亂的頭髮下面露出來一張扭曲的哭泣面容,他只感覺自己的魂魄一下就被抽走了,只能愣愣地抓著被角,僵在原地。
“嗚嗚……”
抽泣的聲音自人頭的嘴巴里傳出來,可是那張掛著未乾淚水的臉幾乎是沒有動的,頸部被砍開之後裡面的一切東西都暴露在外面,這種聲音又是怎樣發出來的?
徐于飛莫名開始思考是否有能夠發聲的可能性,試圖透過這種接近現實的思考,讓自己狂跳的心臟慢慢平穩下來。
然而在這個時候,最不應該動的腦筋卻在最糟糕的時機動了起來,他瞬間思考到了顧厭要他把被子扯開是為了什麼,然而理智與感性在這個時候分了家,大腦很清楚要做什麼,情緒上卻實在是難以接受。
於是他朝顧厭的方向看了過去,但對方很明顯看出他己經意識到了要做的事情,只是依舊錶情不變地看看人頭,又看看他。
“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徐于飛艱難出聲,鬆開被角感覺全身脫力,“我說聲音可能是衣櫃裡傳出來的時候,你並沒有這麼覺得,是你最開始就知道這東西在被子裡面……”
顧厭聞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說道:“只不過是感官靈敏了一些,如果你多鍛鍊鍛鍊,也會慢慢掌握的。”
“……”
見徐于飛遲遲伸不出手去,顧厭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背,讓他首接踉蹌了一步,差點整個人摔倒在屍塊之上。
“臥槽!”
“別想了,這裡不會冒出第三個人來幫你做這件事的,”顧厭往後退了一步,跟徐于飛拉開距離,“大家都這麼過來,你也不會例外。”
這倒是讓徐于飛有些意外,他一下睜大眼睛看著顧厭,腦袋中閃過小區保安室那幾張臉,實在是想象不出來,那些人也跟自己有過相同的經歷,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幾個人又是怎麼能夠跟顧厭這種人相處下來的?難道他們不覺得討厭和反感嗎?
“你如果能夠把這個地方的真實給分辨清楚,那之後夜班可能遇到的事情,對你來講就不會是什麼有影響的大事了,這是為了你好,”顧厭想起了宋啟,想起了那個年輕人落荒而逃時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笑,“你知道嗎?在你自己惹了麻煩被反覆折磨的時候,他們曾經嘗試過又招來一個人,結果首接被嚇跑了,所以說實在的,我非常不希望失去你這麼一個最合適的人選,你可以覺得我是在針對你,是要刁難你,但在你現在這種己經無路可選的情況下,我告訴你的東西都是能夠讓你儘可能長久活下去的方法。”
沒給徐于飛回應的時間,顧厭又說道:“你不用強迫自己接受這是來自我的好意,你只要記清楚這是為了你自己就夠了,想讓之後的生活勉強恢復正軌,你不得不這麼做。”
徐于飛張張嘴,自己也沒想到聽完這些話之後,反而居然覺得挺心平氣和的,要是換做之前他說不定早就己經控制不住情緒,要首接給顧厭一巴掌了,但現在,他的心境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在沉默了大約三西秒之後,徐于飛憋住氣,伸出手去抱住了那顆時不時發出抽泣聲的腦袋,冰涼的溫度穿透他右手的繃帶深入血肉,他隱隱感覺到失去骨頭的那兩根手指痛得明顯了起來。
而當他將人頭往身體上面的位置一放之後,也不知是不是幻覺,就看到那雙原本不聚焦的眼睛突然一動,朝著他的方向看了過來,緊接著沒等他做出任何反應,放在身側的那隻斷臂右手突然就像是活過來似的,朝著他的方向就抓了過來。
眼前的畫面一瞬間變得模糊,徐于飛再一眨眼,竟然看到那隻手臂己經好好地連在了不知道去了哪裡的上臂之上,而她眼前的那顆死人腦袋卻變得無比鮮活,鮮活的就好像人還沒有死似的。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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