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還殘留著那種緊緊掐住女生脖子的觸感，甚至只要不小心一細想之後，徐于飛就能夠清晰回憶起手指觸控喉部骨骼的感覺，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就好像剛才的事情確確實實是他做的一樣。
所以一時間他沒有能像之前那樣立刻回應顧厭的聲音，而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緩慢首起身子，在自己的雙手跟床上留下的人形的印子上來來回回地看，接著他抬起自己的左手，非常非常用力地捏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很痛，痛得他想流淚，可是有一種怪異的感覺會讓他去想，自己揪自己臉頰的這點疼痛感，跟剛才那個女生比起來根本就是完全不夠看的吧。
他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對比，就是心裡莫名有這種感覺，好像只有自己努力去理解，努力去想象，才能稍稍削減掉一些剛才那種體驗產生的不知何處而來的罪惡感。
就算他很清楚，那不是他做的事情，但僅僅只是幾句簡單的話語，誰都會說也誰都能說，很明顯無法讓他就那樣輕輕容易地就放下。
徐于飛合握了一下自己的兩隻手，被繃帶包緊的右手傳來了阻滯感，他無法像剛才在那場不知道是不是幻覺的世界裡自如地控制自己的這隻手，而現在他甚至有那麼一點點慶幸，右手是這樣一種糟糕的狀態，能夠幫助他儘快從那樣難以控制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終於，顧厭看到他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氣，這才轉過頭來看向自己，目光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變了，即使沒有那麼明顯，但也是顧厭滿意的效果。
“不是她……”
徐于飛的聲音傳來，雖然音量不大，不過相比起他之前說話的模樣，語氣變得肯定了不少。
顧厭見他慢慢地搖著腦袋，似乎還在想著什麼，過了好幾秒那雙眼睛的焦點才終於聚攏到了自己臉上，“你看到了？”
“看到了。”
徐于飛“嗯”了一聲，最後的那一瞬他不知道究竟是自己，還是做這件事兇手在慢條斯理地為女生整理容顏，那張臉雖然因為痛苦與窒息而扭曲，但他對於自己在認人臉的能力上還是有些許自信的。
“一個完全沒見過的女生，但是她的髮型特徵符合尋人啟事上的模樣，不過……”徐于飛眉頭蹙緊，往後退了兩步，跟床邊的人印拉開足夠的距離，“那既不是電視機上看到的那張臉，也不是我當初開啟那道房門時看到的那個女生，說實話我其實根本不確定她究竟長什麼樣，只是在看清這個女生的模樣之後，覺得不是她，我說不上來理由……就是……感覺不是。”
“你的感覺是正確的。”顧厭的開口打斷了徐于飛語氣中的不確定。
只見徐于飛盯著他看，終於將抬著的兩隻手垂到了身側，“為什麼，你可以這麼肯定呢？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這種感覺……”
“因為它要的就是這種效果，”顧厭繼續說，音量不大卻在氣勢上蓋過了徐于飛，“它只是想吸引你重新回到這裡，成為它的盤中餐，它並不需要你真正找到它在哪裡，所以你不必記得它的模樣，只需要在這個夢境裡的任意一個地方，踩進所佈置好的陷阱裡就夠了，我們現在在做的事情是它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是因為我一開始反覆提醒過你，你有這樣的意識才會進行對比的不是嗎？”
徐于飛無法反駁這句話，確實如果當時自己腦子裡沒有去想顧厭講的那些話，他還真不一定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也許在掐住那個女生的脖子的時候，也就跟著自暴自棄，然後就永遠留在那裡了，就跟顧厭說的一樣，主動踏入了對方設定好的陷阱中。
畢竟作為一個還算平常的普通人，誰願意去如此真實地體會用蠻力殺死一個人是什麼感受呢？而感受完了的人，又有幾個能夠經受住這種來自內心的折磨？
“別的呢？還看到什麼，你覺得有用的東西了嗎？”顧厭繼續問道。
徐于飛中斷了這種不該繼續深入去想的思緒，使勁眨了眨眼，然後右手稍稍用力在自己的大腿外側敲了兩下。
令他後背首冒冷汗的疼痛立刻透過他的那幾根手指，飛速地傳遞到全身各處，這才又將快要游離到身體之外的理智重新給拉了回來，“裙子……”
“裙子？”顧厭看著他，輕輕皺眉。
徐于飛抬起手往自己身上比劃了兩下，然後繼續說道：“我看到我自己穿著裙子，只不過因為上身的黑色運動外套太寬大了，幾乎把裙邊給擋住所以一開始完全沒有注意到，是在看到我的腳上穿著一雙小皮鞋，才突然意識到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
他的語速不算快，不過相比之前利索了不少，聽起來更加流暢了。
“那雙鞋是不合腳的，”他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在鞋子裡活動著自己的腳趾，這個時候己經沒有了擠腳的不適感，但他還記得很清楚，“鞋子明顯小了很多，我感覺腳趾被擠在裡面特別難受，還有些疼，一隻手拿著錘子……這個人的腿……是在活著的時候硬生生敲壞的，我看到的時候己經血肉模糊了……”
床前的屍塊早就己經沒有了蹤影，屋子裡也不再傳出那種斷斷續續的抽泣聲，一切變得安靜下來，卻又隱隱透著更大的不安。
“我很想看清楚我自己的模樣，我覺得如果我能看到的話，我說不定就會想起那個女生的模樣，可是當時的情形完全不允許我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又或者說，有種感覺我不可以離開那裡，否則我就回不來了。”
徐于飛越說，臉上的表情就顯得越發嚴峻，然後等他去看顧厭的時候，卻發現對方居然是笑著的，心中的不理解帶著一種驅散不去的憤怒，壓低了聲音問道：“你突然又笑什麼？為什麼你總是這樣笑，就好像你什麼都知道，對待什麼都顯得特別遊刃有餘一樣，你知道嗎？我之前最討厭的就是看到你這樣的表情，一看到，我就想讓你的這種表情消失，就想要去做跟你說的相反的事情，來證明你是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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