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有意思？”
之前起一首充當和事佬角色的穆振生聽到這幾個字，喃喃重複了一遍之後，整張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有些不受控制，他睨著乾大師，又繼續說道：“人都不見了，你怎麼還能在這裡說有意思呢？先是我女兒的屍體，現在又是我妻子，不管是不會動的還是活生生的，就這麼一點聲響也沒有就消失了，難道不應該再著急一些嗎？”
然而即使他這樣說，語氣放得比剛才更重了一些，與他極近距離面對面的乾大師臉上卻依舊沒有什麼變化。
好像對這個男人來說，這些人去留與安危一點也不重要，他更多的注意力己經放在了這種自己似乎從未親身感受過的事情上。
只見他看了穆振生一眼之後，完全沒有想要回答的慾望，緩慢地抬起頭，視線一寸寸地掃過漆黑又陰沉的天花板，在有限的燭光的照耀下，看上去並沒有在頭頂的位置找到任何對方留下的痕跡。
不過這樣的發現並沒有讓乾大師覺得氣餒，反倒是那隻完好的眼睛愈發閃閃發亮，整個人都享受其中似的，這樣的表情落在姜鶯的視野裡，讓她不自覺地稍稍皺起眉頭，拉了拉顧厭的袖子，小聲地說道：“這個人……是不是腦子有毛病？這種情況下，他怎麼還……還表現得那麼激動？”
“確實。”
顧厭只是簡單地回了姜鶯兩個字，他話雖然是這麼說的，但心裡可不是這麼想的。
有的時候就是這樣，真正有些怪異本事的人，會在這樣一條常人不理解的道路上追逐著什麼東西的人，絕對不可能看上去跟普通人一樣，就算平時裝得很像，到了關鍵的時刻或者是看到了什麼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他們是一定會露出本性來的。
如果沒有這種異常的執著，心念和意志不足夠是絕對觸碰不了那條生與死的邊界線的，而有這樣一份令人退避三舍的執著，就註定這不會是一個俗世意義上的“正常人”，也難怪對方真的有那種本事，而不是來坑蒙拐騙的。
顧厭一笑，而一首等不到回應的穆振生更加沉不住氣了，他一拳打在乾大師的肩膀上，“你說話……”
可剛吐出兩個字，就聽到“呼”的一聲，像是有人在什麼地方吹氣似的，太平間裡最後僅剩的那一根蠟燭也滅掉了。
灰白色的煙霧雖然隱藏於黑暗之中看不見蹤影，每個人卻都能聞到蠟燭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味道。
一下子所有人又都安靜了下來，樊海城舉著運動攝像機，緩慢地轉動著自己的手臂。
他手中那個螢幕實在是太小了，需要極為集中精神才能夠分辨出畫面上出現的東西是什麼，可他又不敢去真的細看，生怕真看見什麼又把自己嚇了一跳。
“你……你們都在嗎？”最先開口的，是聲音稍稍有些發抖的齊遜。
他就在顧厭的旁邊，抬起手朝身前的黑暗裡探了探，什麼都沒摸到之後，也沒有繼續嘗試，而是立刻把手收了回來。
此時在他們眼前的，只有顧厭手中的攝像機代替他們受到阻礙的雙眼繼續工作著。
“我……我在。”樊海城先應了一聲。
接著是一首緊貼著顧厭的姜鶯，“我在，我一首在這兒，我都沒敢松過手。”
“他……他們不說話，該不會是……”
樊海城也跟著擠了過來，他踮起腳尖，越過顧厭的肩頭想去看看攝像機畫面上拍到了些什麼，然後就看到一張在夜視模式下看上去一片慘白的臉猛地貼到鏡頭上，嚇得三個人一齊發出了尖叫聲。
顧厭被姜鶯拽得往後退了一步，開口道：“這是人。”
等那張臉跟畫面稍稍拉開距離，齊遜眯著眼睛重新看過來的時候，才發現那就是乾大師的臉，剛剛只是因為對方離鏡頭的位置實在是太近了，整張臉被拉得稍稍有些變形，再加上他們還在漆黑一片的太平間裡，內心的恐懼讓他們下意識地以為自己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腦子沒有能夠進行正常的運作。
如今後知後覺，三人不由自主地都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很顯然有些後悔剛剛突然尖叫出聲。
顧厭移動攝像機，朝著乾大師的身側照了過去，很快就看見穆振生的身影。
對方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氣勢，警惕地將雙手縮在胸前，也朝著顧厭的方向靠了過來。
這一刻，顧厭彷彿是一根定海神針一般，似乎只有抱緊他，才不會被眼前的黑暗吞噬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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