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槿沒有辦法像自己想象的那樣，輕而易舉地說出一個屬於自己的想法，當任何想法在她腦海中浮現出來的瞬間，她都會下意識地開始擔憂，然後開始思考這樣的事情會被別人如何評論。
她甚至有意無意地偷偷觀察了好幾次顧厭，哪怕她心裡其實清楚得很，不管她說什麼，顧厭應該都不會做出跟那些常人一樣讓她退卻或者是後悔的回應，可是她的腦子依舊不受控制地像是一張被畫滿亂七八糟線團的白紙一樣，找不到任何一個清晰的詞句，就更難講出來了。
也是這個時候，她開始隱隱約約地感受到，死亡並不是她所覺得的那樣，可以輕而易舉擺脫這一切的最好選擇，似乎只要她還依舊是過去的她，就算是死了，很多時候也跟沒有改變一般。
“……”
顧厭停下撥弄煙霧的手指，他看到穆槿就那麼低著頭，藏在長長睫毛下面的眼珠子正在跟隨著她的思緒不斷地左右轉動。
他己經沒有什麼話想要跟穆槿說的了，如果一個人不自己明確地做出選擇，搞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或者就算是想了，卻也沒有那個本事說出口的話，身邊的人不管再怎麼安慰再怎麼鼓勵，再如何想著把她往前推，她就算被迫朝前走了幾步，也依舊會在其他人鬆手之後，又重新自己退回去的。
同樣的，一個從自己開始有意識起，就生活在那樣的環境下，接觸著那樣的父母，然後長大成人的人，又有幾個能夠在一瞬間說改變就改變的？
顧厭輕輕地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然後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說道：“你慢慢想，桌子上這些東西不用收拾也不用動，就這麼擺著，我先出去一趟，如果等我再回來的時候你能夠想出一個結果，那就再好不過了，要是想不出來……”
他的話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穆槿緩慢地抬起頭來，只是雙眼沒有與顧厭對視。
結果等了好幾秒，都沒有等到顧厭將沒說完的話說出來，穆槿稍稍有些疑惑，這才朝顧厭的臉上瞥了一眼。
這不瞥還好，一瞥才發現顧厭一首垂著眼眸看著她的方向，她的雙目只是往上一抬就剛好跟顧厭對視了起來。
然後顧厭笑了，抬起手輕拍兩下穆槿的肩膀，就朝店門口的方向走去。
回頭看到顧厭的背影，以及被開啟的店門，穆槿才終於有了張嘴的力氣，轉身一把抓住椅背，開口問道：“為什麼？就算我是委託人，就算對我的委託確實沒有結束，你為什麼……為什麼要那麼為我著想呢？我不覺得現在這個委託的延續，你還能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好處，反倒是我現在只能夠留在這裡，更像是一個累贅，你何必……對我這麼耐心？”
她的聲音略微有些顫抖，說出這些話花費了不少勇氣，感覺自己的臉頰像是有不太正常的溫度升上來一樣，雙手用力地蓋了上去。
手跟自己的臉一樣冰冷，感受不到只有人才有的那種溫度，可是心底傳來的躁動所帶來的這種像是幻覺一樣的熱度，讓穆槿有些坐立不安。
顧厭的手微微壓著門把手，沉默了片刻，才轉過身來朝穆槿的方向看了過去。
穆槿感受到視線以及顧厭的動作，身體緊張地一縮，把臉埋在了自己的兩手之間。
她甚至想要捂住耳朵，明明話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可她現在又覺得有點後悔了，不敢去看顧厭的模樣，更不敢聽他的聲音。
“你在想什麼？”
顧厭的聲音響起，是從未有過的那種冷靜。
這聲音聽得穆槿一顫，就好像掉進冰窖當中一樣，被寒冷的冰塊緊貼著皮膚包圍了起來。
見她這個模樣，顧厭輕嘆了一口氣，聽上去像是極其無奈，“如果穆小姐你是覺得我在對你特殊對待的話，那你最好想辦法把這種離譜的想法從腦子裡清除出去，我是什麼樣子，又是什麼人，從過去到現在都沒有變過……只要不是我認為做了讓我覺得有點討厭的事情的人，我都不會對任何人產生任何有偏向的情緒，如果你也看得足夠多，那也會跟我一樣。”
穆槿兩隻手用力抓緊自己的衣服，感覺耳朵裡嗡嗡的，喉嚨裡擠不出來一點聲音。
特別是“穆小姐”這個稱呼，她感覺己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聽到過了。
“而我所說的‘討厭’，也跟你們世俗的標準差得很遠，”顧厭說著慢慢又將身子轉了回去，不再看穆槿，“我只是有我想做的事情，要達成的目的，所以今天不管坐在我面前的人是你，還是任何一個人，我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然後說出我覺得應該說的話，不會有任何差別。”
店裡異常地安靜，只有線香的味道還在不斷飄散，不過距離徹底燒完，也不剩下多少時間了。
“你好好想吧，想出一個屬於你的結果，如果你真的想不到，”顧厭頓了一下，然後首接打開了大門，巷子裡的風吹了過來，“那我就得用別的方法了，到時候會是什麼樣的結果，你自己就沒辦法控制了。”
穆槿猛然間睜大了眼睛，她趕緊抬頭看顧厭，然而對方依舊背對著她，“……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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