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振生站在嚴婉芳的旁邊，似乎聽到自己的妻子提到了昨晚他們經歷的那個夢，回憶重新鮮明地湧上心頭，這讓他臉上露出了不舒服的表情。
“你說的，讓我們見到女兒的方法是什麼？”
嚴婉芳一邊問著，一邊沒有絲毫顧慮地打量著顧厭，最終視線停在了顧厭手上拿著的毛絨玩具熊上。
畢竟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拿著一個這樣的玩具跑到醫院裡，多少還是有些顯眼的。
顧厭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彎起嘴角淺淺地笑了笑，然後自然地將玩具熊舉到了兩個人的眼前，“既然你己經看到了，還需要問我什麼呢？”
可嚴婉芳顯然對顧厭給出的答案並不滿意，她將視線放在熊身上之後，就不滿地皺起了眉頭，接著雙手抱胸一副完全不準備把玩具接過去的架勢。
倒是穆振生愣愣地上前走了兩步，微微彎腰湊近玩具熊，接著忽然像是觸電了一般一抖，立刻身體後仰地快速退了好幾步，睜大了眼睛用右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嚴婉芳不知道穆振生看到了什麼，只是從她的表情看得出她並不喜歡自己丈夫這種大驚小怪的模樣，於是目光追隨著對方，似乎在抱怨他多大的人了為什麼要一驚一乍的。
顧厭反倒是笑得更明顯了，看著穆振生問道：“穆先生，你看到了什麼了，對嗎？”
這話嚴婉芳聽得雲裡霧裡的，盯著穆振生看希望他趕緊張嘴給個答案。
結果穆振生卻只是從指縫間漏出些意義不明的聲響，半天都沒有準備好開口回答的趨勢，這可把脾氣本就不好沒多少耐心的嚴婉芳給稍稍激怒了。
她一抬手，用力拍了一下穆振生的手臂，揚聲道：“你一個大男人的，在這兒支支吾吾地做什麼呢？有話就說話，沒話就一邊兒待著去，別給我整這些意義不明的聲音出來行不行，我真是……真是昏了頭了，會跟你這種人結婚，要不是你這性格的影響，我們女兒也不會變成那樣子！”
穆振生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他聽到這些話就像是己經習慣了、麻木了似的，從左邊耳朵進去又悄無聲息地從右邊耳朵出來，只不過嚴婉芳的這些話也不是完全沒有作用的，他在片刻的猶豫之後，終於是開了口，“你靠近，你靠近試試……那個玩具熊的眼睛，感覺像是活著的。”
這話實在是有些離譜了，嚴婉芳臉上的表情變得很怪異。
可是或許是想起了兩度夢中的經歷，再發生什麼離譜的事情似乎都不奇怪，於是她在習慣性地瞪了穆振生一眼之後，終於將自己的目光固定在了玩具熊兩隻黑溜溜圓滾滾的塑膠眼珠子上。
全新的玩具沒有什麼磨損，毛絨熊的眼睛看起來光滑到反光。
嚴婉芳一邊帶著些許警戒，一邊緩慢地湊到熊跟前。
她微微眯起眼睛，與玩具對視。
最開始的表情是如常的，過了兩三秒之後感覺開始變得有些失去耐心，兩撇細細的眉毛慢慢就擰到了一起，再接著她張開了嘴巴像是準備說什麼，但就在剛發出聲的一瞬間，她的眼睛猛地睜大，眼角原本就有的皺紋一下被全擠到了一起。
接著就聽到嗒嗒幾聲腳步，她飛快地跟顧厭和玩具熊拉開了距離，首接退到了穆振生的身後。
唯有她那雙帶著驚恐的眼睛，像是被玩具熊的塑膠眼珠子給死死拽住了一般，即使離遠了，依舊不受控制地相互注視著。
“……”
穆振生轉身抬手，拉住嚴婉芳的一隻胳膊，低聲問道：“看……看到了？”
聽到近在咫尺的聲音，嚴婉芳的眼睛才終於開始轉動，深褐色的眼珠子慢慢朝自己丈夫的臉上看，緊閉的嘴巴里吞下一口唾沫，徹底安靜了。
顧厭將玩具熊的正臉轉朝自己的方向看了看，隨後放下手，開口道：“我不是說過了嗎？雖然我不可能做到所謂的‘起死回生’，但是我能夠用別的方式讓你們重新見到女兒，更何況——”
話語稍作停頓，顧厭的目光穿過夫妻兩人的肩膀，看向了他們身後太平間所在的大樓。
注意到這一點，穆振生和嚴婉芳也不自覺地轉頭，他們沉默著看了看那棟樓，從現在這個角度根本看不清楚門裡漆黑的走廊究竟什麼模樣，於是沒幾秒他們就又轉過頭來看向了顧厭。
“魘夢是不一樣的東西，一旦做過一次，就算是醒來過了很長時間應該還能夠清晰記得當中的內容，”顧厭繼續說道，“那與其說是一個夢，倒更像是一種如同靈魂離體般的危險體驗，所以我想你們也應該清楚記得，你們在夢裡看到了什麼，那就能夠理解我說的‘別的方法’是什麼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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