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
季揚的嘴裡沒有發出聲音，但顧厭看得出來他在說什麼，畢竟這樣的話語，他聽過無數遍也看到過無數遍，就算是這種無聲的表達，也能夠輕鬆又準確地捕捉到對方想要表達的意思。
太多了，他自己己經記不清楚到底見過多少人這樣子對他說話，男女老少，各種各樣的人都曾像季揚這樣，用無助又悲傷的眼神看著他，然後說出他們的願望。
那個時候顧厭從沒有想過，事情有一天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儘管他對於人性當中負面的部分己經瞭解得算是很清楚了。
可那種深不見底的情緒會帶來的後果，在沒有發生之前，誰都難預料到。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去握住了季揚的一隻手。
這個男生的雙手己經算是用力地握在了舍友柔軟的脖頸上，只要再稍稍多用一些力，喉嚨下面脆弱的軟骨什麼時候斷裂都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而那張在睡夢中平靜的臉，絲毫看不出大限將至前該有的痛苦與不適，儘管那個學生的嘴皮子這個時候己經微微發紫。
顧厭握緊季揚的手腕，緊貼在手腕上的那串珠子於黑夜中隱隱透著一種猩紅色的光輝，以一種平緩的頻率閃動著，就像是有什麼有生命的東西在當中呼吸一樣。
不過顧厭很清楚，那根本不是什麼生命，同樣的，也不是該以這樣的方式存在於現實世界裡的東西。
他加重了捏季揚手腕的力道，很快就注意到季揚的眉毛因為疼痛微微蹙到了一起，然而對方緊箍著脖子的十指卻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這一點一樣，如同章魚一般死死吸附在別人的脖子上。
這種感覺就好像，如果不能確認手下的生命徹底停止呼吸，就絕對不會鬆懈下來。
顧厭眨眨眼，伸首兩根手指探了探季揚食指的力道，隨後微微轉頭看他，低聲問道：“你討厭這個人嗎？”
這問題實在是來得有些突然，季揚還沉浸在自己的那種思緒裡，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他花了兩秒鐘的時間，才分辨清楚顧厭在問他什麼問題，然後垂下眼眸，看著面前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
“……”
季揚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像是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遲遲沒有出聲。
顧厭稍作思索，又開口道：“也是……就算是再喜歡的人，偶爾也會避免不了對其的某些地方感到討厭和生氣，那麼我再問得具體一點，就算是你討厭這個人，有真的討厭到你覺得他現在死了你才會輕鬆嗎？”
話音才堪堪落下，季揚的腦袋就像是撥浪鼓一樣使勁兒地搖了起來。
死，僅僅這一個字，季揚腦海裡就像是爆炸一般瘋狂地湧出了太多太多的東西，各種回憶、無數的聲音、交錯的場景，即使他希望這些東西安靜下來，卻根本控制不了，就連一些他努力試圖去掩蓋住的不好的東西也夾雜在其中，一遍又一遍自他眼前閃過。
“……不要了，”他終於是擠出了一點如同蚊蠅一樣的聲音，“……那樣的事情別發生了，再也不要發生了……我……我不是沒有想過，但我從來不希望它成為事實……更何況……”
目光第二次認真地落在熟睡的舍友臉上，季揚的眉頭完全擰到了一起。
他的餘光瞥見自己不聽話的十指，哀怨的情緒也跟著迸發了出來，“算不上啊……他們根本算不上，我……我知道的，我很清楚知道的……但是為什麼……”
“因為你快不是你了，你自己應該感覺得到。”
顧厭回答得很平淡，季揚的情緒並沒有對他產生多大的影響。
或許最開始的時候他也不是這樣的，只是時間久了，看得多了，經歷得多了，也就變得波瀾不驚了，畢竟就算他共情這些人的情緒，也並不會讓真實的狀況就立刻朝著好的方向改善。
所以顧厭自己也忘了，他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習慣的，儘管明明自己身處於事件之中，卻始終無意識地保持著一種旁觀者的態度看待一切。
他不在乎別人對他的這種態度有什麼想法和看法，就算有，那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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