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揚只是那樣頹廢地站著，他垂著腦袋，只能依稀看到眼睫毛在隨著眨眼慢慢閃動，那模樣應該是在思考。
此時的夜深得剛剛好，世界上的一切彷彿都己經睡著了，這棟住滿學生的宿舍樓也像是隻有他跟顧厭兩個人一樣。
他轉動脖子，目光從空著的幾張床鋪上掃過，才又重新回到僅剩的兩個舍友身上。
他不知道這兩個人心裡在想什麼，就像他一首都不知道那些針對他，以欺負他取樂的人在想什麼一樣。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能夠知道對方的想法，至今為止的一切是不是都可以避免掉了。
而現在，這兩個和他同住的人，心裡又怎麼可能沒有害怕呢？他們只是努力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如果今天晚上，就在剛剛的幾分鐘前，顧厭沒有出現在他的面前，他面對著噩夢中朝自己湧過來的怪物“勇敢”地出手，等待他醒來的會是什麼樣的結果，季揚心裡很是清楚。
要是說現在他還勉強在搖搖欲墜的邊緣保持著最後的平衡，那麼沒有人阻止他的話，這一回就真的要墜入深淵裡去了。
可是結果……
季揚反覆咀嚼著顧厭說的那些話，他實在是不知道什麼叫做他可以接受的結果，畢竟就算這件事真的能獲得一個所謂的“圓滿結果”，己經發生的事情就是己經發生了，不僅是他自己回不去，周圍每一個看見的聽見的人都回不去。
那到時候，他該怎麼辦呢？
他哪裡有想過，自己要在這個年紀去承受從來沒有想象過的事情，同樣還要在這樣一個年紀做一個可能哪怕是成年人都想不清楚的決定。
一個念頭自他心底劃過，然後季揚猛地搖了搖頭，像是要把新冒出來的想法甩走一樣，光著腳緩慢地轉身。
腳底板感受著地面傳來的冰涼氣息，依稀能夠感受到一些不知道是什麼的碎屑在輕輕扎著腳上的皮膚，他抬起手抓住陽臺的門把手，非常緩慢地確保聲響不大地將其扭動。
夜風順著門縫吹了進來，有些涼，手臂上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不過這對他來說似乎剛剛好，至少能讓他現在這個不清醒的頭腦重新得到一些整理。
顧厭看季揚往外面跨了一步，隨後就轉頭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但像是在示意他跟上一樣，於是也無聲地走到了陽臺上。
關上門，房間內的呼吸聲被隔絕，季揚依舊低著頭靠在水池邊上，空氣中帶著些潮溼的味道，還有些許從廁所門邊露出來的氣味。
這裡的環境實在是不怎麼樣，不過看季揚的臉色，要比待在裡面應該是好上不少。
他還在不斷地小幅度搖頭，彷彿剛剛那個念頭自從出現，就再也沒有辦法從他腦袋裡消失了，“如果一切結束了，什麼也不會變回去，對嗎？”
顧厭眨眨眼，淡淡回道：“時間不會倒流，人死也不可能復生，違背這世間規律的事情是絕對不能做的，就算此刻這裡有別人向你保證，可以幫你把一切復原如初，你所能看到的平和也不過是一時的幻象，之後等待你的只會是更難以控制的局面。”
“也就是……真的有嗎？”季揚抬起頭，眼睛裡沒什麼光，卻還是對這件事帶著好奇。
“當然有，”顧厭面色不變，抬起右手往季揚的面門上一指，“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雖然你現在還活著，能說話能呼吸，但不是己經有別的什麼比你更強大的東西在跟你爭奪身體了嗎？某種……你的家人認為的，你所缺少的東西，於是被別人趁虛而入用這種方式幫你‘彌補’上了，你覺得這是好事嗎？”
季揚抿緊了嘴唇，搖搖腦袋。
“想辦法抹掉這些人腦子裡跟你有關的這些事，然後往那些己經不會動的軀體裡塞進東西，讓他們如行屍走肉一般活過來，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過下去，真的就能永遠平安無事了嗎？”顧厭走到季揚跟前，彎下腰，盯著他的眼睛，“屍體是會腐爛的，而那些暫時擁有軀殼的東西可不會像你一樣，吃夠普通的一日三餐就能滿足，到時候只會變得更混亂更不可收拾，恐慌這種東西一旦蔓延開了，是會發生非常可怕的事情的，我可不希望在我伸手管得到的地方再看到這種事發生。”
季揚的呼吸微微停滯了兩秒，他的兩隻手緊緊扣著水池邊緣，指腹微微發痛，“可我……想來想去，只能想到同一個詞……”
顧厭沒有立刻回話，而是打量著季揚的表情。
那張臉上有些害怕，但相比起剛才己經情緒穩定了很多，這話從對方嘴裡說出來，明顯是己經自己思考了有一會兒了。
顧厭當然知道這個男生在想什麼，這樣的人太多了，同樣也是因為是這樣的人，才會總是做出相似或相同的判斷，“你覺得自己能想到的解決辦法，自己接受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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