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那不會是裝的吧？”
在安靜了幾秒鐘之後，之前第二個說話的人才又悄悄擠出這樣一句話，然後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似乎在觀察周圍是否隔牆有耳。
徐于飛微微一眯眼睛，就將自己的後背往單元樓的牆面靠了靠，他屏住呼吸，只接著手機攝像頭上極為有限的一小塊畫面，盯著那三個人看。
以前他是不太會認人的，但是近兩年跟著齊遜他們東跑西跑，接觸的人多了，多多少少也能從對方的面相上看出這人的脾氣性格傾向，儘管並不能算非常準確，不過以自己手頭有限的樣本來看也己經八九不離十了。
這也是當初，為什麼會選擇在王志林值班的那個時間段去，那可不是隨隨便便挑的時間，也是踩點確認過很多次才得到的最佳選擇。
“裝的？”
第一個說話的人聲音一下子就提了起來，彷彿之前說悄悄話的人當中沒有她一樣，又短又粗的眉毛高高揚起，整個人的上半身也挺了起來。
她把裝著包子的塑膠袋往石桌上用力一擱，露出一副“誰都不可以質疑我訊息權威”的模樣，說道：“那絕對不可能！”
大媽的語氣斬釘截鐵，腦袋大幅度搖了幾下帶動著她腦袋後面梳起來的馬尾也跟著晃動，“之前人家來搬東西的時候，我可是幾乎全程在場的，那模樣怎麼看都不可能是裝出來的，你要想啊……不管怎麼說，雖然馮霞這人確實討人厭，但對她兒子來講也是養了自己幾十年的親媽啊，更不用說當初十月懷胎受了苦把他生下來了，要裝哪那麼容易裝得出來？”
聽了她的話，之前第三個說話的人贊同地點了點腦袋，一隻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有節奏地拍著，然後道：“要我說啊，話講得難聽點，這媳婦兒怎麼說也是外人不是？怎麼能比得上親媽呢？我是不敢想我兒子因為這麼一件事兒，就首接跟我翻臉的。”
第二個說話的人沒搭話，只是默默又吸了一口豆漿，跟著點了點頭之後才“嗯嗯”了兩聲。
見狀，第一個人又開始絮絮叨叨了起來，“要我說，這不就是現在那些小年輕講的那什麼——”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指了好一會兒，有什麼話就在嗓子眼裡呼之欲出，但好像就差那麼一點愣是出不來。
另外兩個人瞪圓了眼睛，前傾身子往她跟前湊了湊，似乎連呼吸都忘記了就等著她沒說完的後半句話。
“就是那個什麼——精——精神壓力？”終於把這詞擠了出來，她自己使勁點了點頭，“對對對，就是這玩意兒，看她那一整天炫耀的樣，在這兒住了幾十年了天天說都說不膩的，我耳朵都聽起厚繭來了，誰知道她私底下到底是怎麼要求她兒子的，說不定啊，真就像我之前看的那個劇那樣，逼得太緊了，突然一下那個絃斷了，最後就變成現在這個模樣了。”
聽了她的話，另外兩個人無意識卻很同步地皺起了眉頭，無聲地相互看了對方一眼。
第二個大媽把手裡的豆漿往桌子上一放，有點難以置信，“不至於吧？多大點事兒啊，現在的小年輕真就是一點苦都吃不得，這要是讓他們到我們那時候去，豈不是眼睛都得哭瞎了？”
“那你說是咋回事嘛？”第一個人見自己的說法被否定，手往大腿上一拍，有點不服氣，“我那天看小薛來搬東西，好手好腳的，臉色看著也不錯，看著既不像是出了什麼事故，也不像是得了什麼大病的，這人好端端的怎麼就突然什麼都不記得了？”
沉默。
徐于飛抿緊了嘴唇，捏著手機的手指無意識地加重了力道，如果他推測的方向沒有差錯，接下來這三個人裡應該會有人給出他來這裡最想要的答案。
然而這種沉默持續的時間很長，長到這三人面面相覷了半天，嘴巴開了又合就是什麼也沒講出來，到最後，各自拿著自己的早點吃了起來。
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心急。
徐于飛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著，越是讓人感覺忌憚的事情，越是沒有那麼容易說出口，很顯然這三個人的想法己經湊到一起去了，可她們對於剛才那個問題的答案是有著避諱的，所以誰都不想當第一個開口的人。
透過手機攝像頭能看到螢幕上三個人神色各異，她們既然能在這個地方聊這些東西，就說明本身就有這樣的習慣，不可能就這麼輕易收場的。
思及此處，他又朝周圍看了看，好在這大清早的幾乎都是趕著去上班的人，而睡眠少的老年人早在更早的時間就己經出去遛彎兒了，眼下這個時間點也還不會回來，徐于飛這麼站在這裡不走也暫時沒有太過引人注目。
“……不會吧……”
終於，第二個人有些沉不住氣，在豆漿喝了一半之後，打了個無傷大雅的嗝出了聲。
第一個人聞言白了她一眼，回道：“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說還能是什麼？突然之間什麼都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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