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順利起來？
顧厭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一口氣，再次壓住了己經到自己嘴邊的笑意，這事情恐怕一輩子都不可能順利了。
倒不如說從季揚外婆，又或者是說他們這些人選擇依附於這種非人的力量，來隨心所欲達到任何目的的時候，所有事情就都不可能往好的方向發展了。
還說什麼跨過這道坎，他們不知道這道坎就是他們自己嗎？
把每個不能以狼狽姿態高高抬起一隻腳，小心翼翼從上面走過的人，都狠狠地絆一下，然後讓這些人從陡峭的石階上狠狠摔下去，砸個遍體鱗傷，更嚴重的情況下連命都一起丟了。
世間有壞人不可怕，可怕的是甚至不能清晰認知到自己是壞人的人。
等待蒲團的佇列在此期間有序且緩慢地挪動著，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顧厭跟季揚外婆她們兩人距離排到，己經只剩下兩三個人了。
像是為了表示對這座黑色巨像的敬重，不管是季揚外婆還是那個中年女人都自覺地閉上了嘴巴，她們只是沉默著彼此眼神交流了一番，就再也沒有討論什麼東西了。
耳邊只剩下大殿外面的喧鬧，還有殿內角落裡壓抑著的說話聲，以及飄散在空氣之中，因為距離的拉近變得更加濃郁的蠟油燃燒出來的氣味。
西周的空氣也因為這些火光而微微升高，像是個巨大的暖爐在不斷給這些信徒們提供著能量，而門外應該吹進清風來的地方，有的只是繚繞的煙霧和略顯嗆人的味道。
顧厭感覺要是在這地方待久了，恐怕連空氣真正的味道是什麼樣，都要徹底忘記了。
等待的時間沒有持續太久，不一會兒蒲團就空出來了一個。
中年女人抬手推了推季揚外婆的胳膊，臉上露出帶著理解情緒的笑容，接著揚了揚下巴，示意讓她先去。
季揚外婆頓了頓，沒有什麼糾結就接受了這種好意。
她邁著不大的步子，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到蒲團跟前，先又抬頭看了眼像，雙手合十微微弓身一拜，然後才彎下腰去扶住蒲團的一邊，將自己因為年紀到了而不夠靈活的身體，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了蒲團上。
做完這個動作之後，就見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如果說先前看季揚外婆的氣色跟身體外表，看不出來有哪裡像是個病入膏肓的人，那麼此刻她這個跪下的動作讓顧厭又將她細細打量了一遍。
六十歲出頭的年紀，說不得有多小，但要真的講大那也沒有大到哪裡去。
但她這個彎腰緩慢下跪的模樣，像是關節失去潤滑的人偶一樣，以她剛才說話時的中氣與展現出來的面色，不管怎麼想都不應該這麼困難才是。
想到這裡，顧厭理解了剛才中年女人為何擔心季揚外婆一個人爬那有些陡峭的石臺階，或許現在對這個老人來說，走在平地上尚且可以自我照應，但更需要肌肉的控制以及更多技巧的動作，對她而言並非一件易事了。
深呼吸兩回，季揚外婆將身子微微往前一探，用身前臺座上燃燒著的蠟燭緩慢將她手中顏色異常的香點燃。
火光緩慢跳躍，沒過幾秒鐘就見香頭上升騰起了一股顯眼的白色煙霧，燃燒後產生的那股香味也開始混雜在本就渾濁的空氣之中，無聲無息地飄散開來。
顧厭盯著香燃燒的那個位置，依稀能看到有些什麼淺粉色的東西跟隨著煙霧往上空飄散，沒一會兒，他就嗅到了——那一絲絲不易於察覺的鐵鏽味。
這味道很快就被蠟油的氣味，以及其他更多的普通香的燃燒味道所覆蓋，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朝著黑色巨像的方向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像吸入到體內一樣。
見手中的香都順利燒了起來，季揚外婆這才恭敬地雙手持香，將香舉到幾乎跟自己額頭齊高的位置，然後緩緩閉上了眼，只剩下那張被歲月痕跡所侵蝕的嘴唇在低聲訴說著什麼。
老人的眉頭微微地皺著，表情感覺離嚴峻也沒有多遠了，就像她自己先前說的，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顧厭不由得雙手抱胸，垂眸看著她，想要問她，知不知道這個不好的事情現在就在這裡看著她的一舉一動，而她在這裡虔誠祈願，或許一丁點作用都不會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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