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叉著腰，臉上的表情稍稍顯得有點不自在，說話的聲音雖不大，但也算是擲地有聲。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將嘴唇緊緊地抿在了一起，眼睛眨的速度倒是變快了不少，隨後又補充道：“不過我可是不會跟你說我真正的願望是什麼的……當然這樣確實也可以被你理解成，我是跟他們一夥的，但是，這地方真的很靈驗的，所以……所以……哎呀，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了，反正就是如果你真的有什麼想要實現的事情，我覺得這裡肯定能幫你，不然裡面香火也不會那麼旺盛了不是嗎？”
顧厭沒有去回答。
即使還沒有真的走進懇願寺，他不僅能嗅到當中香火的味道，也能聽到裡面的說話聲，確實跟女生講的一樣，這裡香火旺盛。
可香火旺盛又能代表什麼呢？
這世上真的有那種什麼東西都不圖，卻願意用盡各種手段和方法，幫助每一個人實現他們五花八門願望的人嗎？
一個人尚且都難找，更不用說還湊了至少一個廟出來。
有所求而來這裡的人，以為自己出點香火錢並且獻上自己虔誠的信仰，就足以換取想要的東西，但顧厭對這種事情實在是再清楚不過了，權利是掌握在擁有力量的一方手上的，拿什麼換又怎麼換，並且是否算是等價，都不是許願之人可以決定的。
這地方香火不斷，說不定是那些不滿之人早就己經發不出聲音了呢？
“當然你要是有疑慮，也可以只進去看看，我剛開始來的時候也是跟你一樣的，”似乎是等了一會兒不見顧厭做出反應，女生又耐著性子繼續說，“懇願寺裡的師傅說了，不會強迫任何一個人做他們不願意做的事情，畢竟逼迫出來的終歸會心不誠，心不誠願望就不可能得以實現，可以先進去看看裡面的環境，也聽聽其他人的說法，然後再做決定也不遲。”
顧厭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到女生的臉上，“你倒是挺有耐心的。”
“啊？”女生愣了一下。
顧厭抬起手，在手腕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又往中心指了指，“為了說服我這個剛見第一面的人，浪費自己的這麼多時間。”
女生的臉驟然一紅，兩隻手飛速縮到了胸前的位置，往後退了一步，踩在低一級的臺階上，又比顧厭矮了一些。
她的眼珠子在眼眶裡亂竄，顯然是有點慌亂，胸前的手掌緊握成拳，指節微微發白。
“我己經表現出不信任你的模樣，一般人碰到這樣的情況，就不該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顧厭輕輕吸了一口氣，抬起頭透過樹枝樹葉的間隙，盯著白到有些許刺眼的天空看了看，才又重新收回目光望著女生，“可你卻不僅以自己為例，試圖繼續向我證明，甚至還在嘗試透過別的角度，打消我的疑慮，這不是純純在浪費你自己的時間和精力嗎？”
女生的脖子一哽，後背一下挺得首首的，她像是要說什麼但又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開始說，片刻後只擠出來一句，“我樂意不行嗎？”
“這跟你的願望有關嗎？”顧厭追在她的話尾後面問。
“這……”女生一愣怔，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我是不會告訴你的，但是我可以說，就像我剛才講的，我的願望開始應驗了，我心情好，我高興，我就願意這麼做，不行嗎？人家師傅也說過，願望講出來就不靈了，不行嗎？”
顧厭聞言，笑著搖了搖頭，回道：“我沒說不行。”
他的語氣還是淡淡的，而臉上那種笑並沒有深達眼底，因為他己經察覺到了眼前這個女生所謂的真正願望是什麼。
有什麼東西在他的心底湧動，像是原本就潛藏在血脈中的某種本能，在眼下的這個時刻，在他失去了很大一部分東西之後，依然像過去那般不需要任何刻意的驅動，就己經開始自動運作了起來。
願望，許願，應驗，代價，交換。
這些他曾經再熟悉不過的東西，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所以光是看著女生那副話語呼之欲出的模樣，他就知道了她在想什麼，是來求什麼的，又為什麼會說願望己經開始應驗了。
“那不就得了，我就只是心情好所以想幫幫你罷了。”女生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置氣。
“那代價呢？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就幫別人實現願望，難道這樣的嘗試沒有代價嗎？”
顧厭彎腰，把自己的嘴唇湊到了女生耳邊，用只有他們倆才能聽到的氣聲，將這句話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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