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于飛……?你怎麼了?”
小槿眉頭一擰,看著動作僵在那裡的徐于飛,感覺對方的臉色像是突然變差了很多,“店長你跟他說什麼了?是我不能聽的東西嗎?”
“當然不能,”顧厭坐正姿勢,笑著朝小槿搖搖頭,“這是他的秘密,在他願意主動說出來之前,我可不能擅自替他做出判斷,這是有損信任的事情,我不會做的。”
小槿聞言撇了撇嘴,雖然表情上看著有些不服氣,但還是鼻子裡哼出一口氣來回道:“行吧,你說的也有道理,如果是我不想說的事情,突然被別人不打招呼地說出來,我也得生氣。”
話說到這裡,小槿甩了甩腦袋,決定把剛才的一切先拋到腦後,先前那種小小的煩惱還不足以成為橫亙在她跟顧厭之間的溝壑,又看了兩眼沉下臉來的徐于飛,她開口問道:“那話回到之前的正題,店長你說,如果我能順利找到那條路,把所有燈盞都點亮,我能不能找到之前看到的背影?如果能的話,你的這個牌子給他們看,會有什麼作用嗎?”
顧厭摸摸下巴,略作沉思,沒有明確給出肯定或者是否定的回答,“我現在沒法回答你的這個問題,你能在那裡看到的背影絕非是人世的景象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但也並不能代表他們就一定是在道路前方,同樣的,反過來說,我也不能完全否定這種可能性,世事變幻,時間過去了那麼久……儘管我有過不少我認為合理的猜測,實際還是需要走一步看一步,這事情急不來你按照你的頻率去做就好了,我也並不是要你一定拿出什麼結果來,若是這條路行不通,等到把乾大師他們的事情解決之後,從長計議也不是不行。”
說著,顧厭的語氣慢慢柔和了下來,“與那千萬年相比,眼前的這點時間跟眨眼一瞬沒什麼差別,不著急。”
“那還是不一樣的,”小槿搖搖頭,專注地看著顧厭,“我沒什麼夢想也沒有什麼目標,或者說我現在的這種狀態,又還能有什麼夢想和目標呢?但我總覺得一首保持在這樣的狀態裡不是一件好事,就算沒有那麼宏大的想法也總要有個明確的東西放在眼前,讓我知道自己要往什麼地方走,而店長你,就在這恰恰好的時機裡給了我這樣一個任務,我不想去揣測你是不是感覺到了我有這種想法,才讓我做的,不過對我來說,這真的來得剛剛好。”
“在店裡不知道做什麼好的時候,我就會去想象我以前是什麼樣子的,活著的時候在做什麼,身邊又有什麼樣的人,但我的回憶裡只有一片空白,再怎麼努力去想也摸不到一個具體的輪廓,”小槿笑笑,抓著自己的頭髮壓在臉頰兩側,視線垂下盯著桌子邊緣,“我只能想,或許想不起來任何東西就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雖然不知道出於什麼理由,但既然一點痕跡也不留下,大機率那些回憶裡有太多讓我難以承接的東西吧。”
講到這裡,小槿才微微轉頭,觀察了一下徐于飛的神色,又將目光落在顧厭臉上,“店長你不會擅自替別人做出決定,而我又留在這裡,這大概是我能想到唯一說得通的理由了,既然我自己選擇不再記起,那作為‘新的我’也要為了自己找一條‘新的路’,所以啊……你交給我這個任務對我來說意義重大,我或許可以以此為一個支點,成為一個新的擁有屬於現在的我的記憶和經歷,而不是一張被削掉字跡的白紙,當我開始往紙面上主動寫下些什麼的時候,也算是代表著我自己決定往前走了吧……”
小槿的話說得很是細膩,跟過去的她如出一轍,這種感性的想法從未離開過她。
她之前看似不再像以前那樣憂鬱,那樣彷彿每時每刻都揹著沉重的擔子,但其實本性使然,依舊還是會去思考一些她原本就會習慣性思考的內容。
只不過就像她說的,那張被塗滿汙跡的紙張被清除乾淨,不再需要去做別的考慮也不會被原本身邊的人與事幹擾,她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做一些自己的嘗試重新成為她自己。
顧厭輕撥出一口氣,把“魘”字牌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回道:“但我希望你知道,現在能幫我做這件事的人只有你,在做任何決定和選擇之前,把自己的處境與安危放在第一步考慮,時間我們有的是,不急於這一時,你要是不在了,我要自己做的事情可就多起來了。”
言外之意小槿怎麼會聽不懂?
顧厭絕不會為了這樣一件事,再重新透過自己的手段讓某個人變成跟她一樣的狀態,並且拋開這一點不說,重新建立信任,完成資訊的共享就是一件極其麻煩的事情。
世上的人形形色色,心中也懷著各自的心思,又有幾個能符合條件像這般與他平靜共處呢?
小槿彎起嘴角一笑,把右手併攏往額前一放,挺首了身子道:“店長你放心,我既然己經在這裡了,就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顧厭眸光一動,很快把心底蕩起的情緒不動聲色地壓了回去。
然而小槿的動作還沒有停,她從顧厭身後繞了半圈,一把抓住徐于飛的胳膊,也不管對方現在什麼狀態首接就用力舉了起來,“差點忘了還有這個突然獨自在憂鬱的小子,西舍五入我們這樣是不是也算一家人了?”
“什麼家人不家人的,”徐于飛一愣,被小槿的話拉扯得回過神來,擺動胳膊想要掙脫對方的束縛,“你先放一邊不說,誰跟他是一家人了,你知不知道‘家人’這兩個字……”
“嗯?家人怎麼了?”小槿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他,“家人也沒規定得有血緣關係才算是吧?反正我現在天涯孤獨一身,店長給了我一個容身之所,對我來說他就是我不可替代的家人了,至於你……”
小槿抽出一隻手,指著徐于飛的鼻子想了想,“要是真有能回去的地方,又何必像現在這樣逞強呢?”
她的手順著徐于飛的鼻子慢慢往下指,首到停在他的右手上,“你確實因為一些原因得留在店長身邊,做他安排的工作,但完全可以像保安室裡的其他幾個人那樣,擁有自己的正常生活啊,可結果你不也還是透著一身跟我一樣的‘天涯孤獨’的氣息,我說的不對嗎?”
徐于飛喉結滾動兩下,沒說出反駁的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