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易家。
聾老太拄著柺杖，緩步從正房走出，目光沉沉掃過燈火通明的何家方向，隨即轉身挪步走進昏暗的偏房。
偏房內，易中海躺在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雙目無神地望著屋頂的天花板。
自從出院回家，因為時常大小便失禁，他便被安置到了這間偏房，聾老太則搬去了正房和李秀蓮同住。
“中海，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聾老太走到床邊緩緩坐下，柺杖杵在地上，一雙渾濁的老眼緊緊盯住易中海的側臉。
易中海眼角微微抽動，一滴清淚悄然滑落，聲音裡藏不住深深的恐懼。
“老太太，我何嘗沒有想過......可我心裡怕啊。”
“倘若真叫秀蓮頂替了我的工作崗位，進了工廠見了外面的天地，萬一哪一天，她在廠裡另尋了旁人？”
“或是她得知自己本可以正常生育的真相，從此記恨上我？”
“到時候她撒手不管，我癱在床上寸步難行，那我這後半輩子就徹底完了。”
聾老太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拍著他起伏的胸膛，替他順氣。
“中海啊，你的擔憂老太太我懂，可今時不同往日了，秀蓮這頭，你已經攔不住了，與其跟她結怨，還不如順著她的心意來。”
“再說了，秀蓮不去做工，往後家裡的吃喝日用開銷又從哪裡來？”
見易中海依舊滿臉遲疑，心緒搖擺不定，聾老太神色沉了下來。
“你大可放心，就算李秀蓮進了軋鋼廠，知曉了以往的內情，我也有辦法拿捏住她。”
“何大清我鬥不過，但要制住一個無依無靠的李秀蓮，我還是有幾分手段的。”
這話一齣，原本頹喪絕望的易中海猛地轉過頭，眼中燃起一絲希冀，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聾老太壓低了聲音：“我有一位故人，過完年就會調任軋鋼廠當副廠長。”
“有他在廠裡坐鎮，就算你把工作讓給李秀蓮，她的飯碗和前途，依舊還握在我們手裡。”
“可要是你執意不肯鬆口，把她逼到絕路，鬧離婚。分家產，到那時，我們可就真沒了退路。”
“趁她現在還念著幾分舊情，一心想要這份工作，我們正好拿這工作崗位做籌碼，跟她約法三章，把她牢牢捆在易家。”
“老太太，你說的都是真的？不是哄我的？”易中海眼神驚疑不定，半信半疑地追問。
聾老太望著他：“中海啊，我們現在同在一條船上，旁人我或許會欺瞞，但絕不會騙你。”
“再說，你眼下當真還有阻攔李秀蓮的本事嗎？要不是還有我在旁撐著，你以為，你有說不的資格？”
易中海陷入了沉默。
回家這十幾天，他想過無數次，可越想心中越是惶恐。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現在的自己根本攔不住李秀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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