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緊張了。但還是累。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留言板記錄。有人在問“股份轉手如何轉法”,有人在說“只賠本金這條,咱們的合本若能學來一成就好了”,有人在嘆“荷蘭人打仗靠僱,做生意靠合,樣樣離不開銀子,可樣樣都比咱們想得透”。
她翻到一條彈幕,盯了很久——
【葡萄牙搶的是看得見的銀子,荷蘭賺的是看不見的規矩。銀子花完就沒了,規矩立下了,子子孫孫都受用。這才是真本事。】
看了一眼直播面板的進賬,嗯,又是輕鬆入賬十幾萬兩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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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外
天幕上放映著荷蘭人如何造船、如何合夥、如何做買賣,各地的人都仰著頭靜靜看著。
天幕暗下之後,仍有人在原地佇立良久。
【明·江南某市舶司】
孫同知回到家中,在書房裡坐到深夜。兒子端茶進來,見他對著幾張紙怔怔出神,紙上寫著:“荷蘭船:不裝炮,用人少,運費賤”“大明船:裝炮,用人多,運費貴”。
“爹,還在想天幕上的事?”
“那荷蘭人算賬算得明白。”孫同知嘆道,“被搶的機率不高,省下的運費盡夠賠付。咱們怎麼就沒人這麼算過?”
“算了也沒用。”兒子將茶盞放下,“咱們的船不裝炮,一齣海便是海盜的盤中餐。荷蘭人不怕,是有英國人護航,咱們又有誰?再說,你聚起銀子造船,朝廷便說你私造戰船;你賺得大錢,朝廷又說你富可敵國,一經查辦,一切便化為烏有。所以咱們的銀子,到頭來也只能買地。”
孫同知沉默片刻。
“那天幕上講股份制,資本鎖死、股份可轉、賠了只賠本金,寡婦、女僕都能入股。一人一百兩不算什麼,一萬人便是一百萬兩,銀子聚在一起,生意自然能做大。”
“做大了又如何?銀子聚起來又能做什麼?不過也是買地,和咱們一樣。商人賺了錢便買地,地買多了,農戶無地可耕,便成流民;流民一多,天下便不穩。荷蘭人無地可買,銀子只能投入生意,可在咱們這兒,地才是根本。”
孫同知將紙折起,塞進抽屜。
“明日把那幾本海商舊賬翻出來,我要看看。”
“看什麼?”
“看看人家是怎麼算的。”孫同知說,“算不了將來,還算不了過去麼?”
【宋·汴京界身巷】
交子鋪的王掌櫃關了鋪面,獨自坐在櫃檯後翻查舊賬。他翻到仁宗朝的一冊,那時交子仍由十六戶富商聯保,每一屆都足額兌錢,百姓信交子勝過信銀兩。
天幕上講到阿姆斯特丹銀行:“隨時能換銀子,有多少銀子發多少紙幣。”
“咱們也做過。”他喃喃自語。
綢緞鋪的趙員外提著一壺酒走進來:“王兄,我就知道你還沒睡。”
二人對坐飲酒。
“荷蘭人那銀行,與咱們的交子可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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