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位之後,路易十六的弟弟回到故土登基為王,一心想恢覆革命之前的舊規矩。法國百姓心裡發慌,怕這些年的變革全白費了。就在這時候,拿破崙悄悄回來了。”
朝廷派來攔截他的軍佇列陣擋在前面,他一個人走到兩軍陣前,把大衣往兩邊一敞。這個動作,當兵的太熟悉了。
“他對著那些冰冷的槍口喊——士兵們,如果你們真想親手殺了自己的皇帝,我就站在這裡,一步不退。”
話音落下,士兵們紛紛放下了手裡的兵器。有人帶了頭,眾人跟著,轉眼間整支軍隊全倒了過去。“皇帝萬歲”的吶喊聲震天動地。他一槍沒開,一路向北,巴黎的城門又為他打開了,路易十八連夜倉皇出逃。
“這次重登帝位,他前後只掌權了大約一百天。後人把這段日子叫作百日王朝。”
【幾百人就敢殺回去?這人膽子是鐵打的。】
【剛送走又迎回來,這些人好沒常性。】
【一人走到陣前,全軍倒戈。氣數未盡,人心未散。】
【此等梟雄,殺之方可絕後患。留他一日,天下一日不安。】
【前腳送走皇帝,後腳怕舊主子回來。迎他,不是愛他,是怕。】
天幕上再度浮現新的戰場景象。陰雨散了,溼軟的曠野一望無際,灰沈沈的天壓得很低。雙方大軍列陣對峙,空氣凝重得像一塊鐵。
拿破崙端坐在馬背上,面色灰暗,腹中一陣陣地疼。這事他從沒跟身邊任何人提過。
“對陣的敵軍由英國和普魯士兩軍組成。英軍的統帥在西班牙戰場上跟他交過幾次手,普魯士領兵的老將屢次敗在他手下,這回終於等來了一雪前恥的機會。”
法軍接連發起猛攻,炮彈砸進泥濘的地面轟然炸開,騎兵輪番衝上去,又一輪一輪敗退下來。
戰前他分出部分兵力,由格魯希元帥率領去追擊普魯士殘部,約定隨時回援主戰場。可到了午後,格魯希的隊伍遲遲沒有出現。他苦苦等候的援軍杳無音信,普魯士大軍卻驟然從東邊殺出來合圍。
“那天他帶著病,瞞著所有人坐在軍中。援軍一直沒到,等來的卻是合圍過來的強敵。”
戰事到了尾聲,貼身護衛的老近衛軍結成堅固方陣,拼死為他們的主帥斷後。這些身經百戰的老兵死死守住陣型,陷在炮火的重圍裡,一輪輪炮火掃過來,陣中的人不斷倒下,後排立刻補上空位。全隊上下寧死不降,誓死不退,直到全部戰死。
拿破崙在親兵護衛下撤出了戰場,馬車在泥濘的路上顛簸著往前走,他坐在車裡,始終沒有回頭。
“滑鐵盧一戰,塵埃落定。從初出茅廬到兵敗落幕,二十二年的征戰歲月,就此畫上了句號。”
【援軍沒來,敵軍來了。命該如此。】
【老近衛軍明知是死還站那麼直,圖個什麼。】
【他打了一輩子仗,這一仗怎麼算錯了?真是病了還是輕敵。】
【天數已盡,非人力可為。援軍差一瞬,即差全域性。】
【將士效死,君王獨免。此軍不敗,敗者拿破崙一人耳。】
【二十二年征伐,到頭來敗在一場會戰上。爬得高,摔得狠。】
天幕畫面中,一艘英國軍艦揚帆遠航,駛向茫茫大洋深處。拿破崙站在甲板上,望著歐洲大陸的海岸線一點點往後退,漸漸模糊,最後完全消失在海霧裡。
他被流放到了一座孤懸海外的火山島上,離最近的大陸足足有兩千公里。那是個再也沒有紛爭來打擾的隔絕之地。他在這座島上,過了整整六年。
“在孤島的六年裡,他提筆寫下了回憶錄,細數自己一生征戰沙場的過往,追憶那個強盛一時的法蘭西帝國,也覆盤了自己犯過的種種過錯。到最後他直言,自己這輩子最耀眼的功績,從來不是那四十多場勝仗,而是他親手編撰的《拿破崙法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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