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一八零六年之後的德意志,就像一座被掀去屋頂的房屋。風雨毫無遮擋地灌入室內,可身處其中的人們,也終於得以抬頭望見整片天空。”
天幕之上,一行手寫體詩句緩緩浮現,墨跡猶新,字跡略顯潦草。
“德意志?它在哪裡?我找不到那塊地方。”
詩句下方,又浮現出另一行筆跡不同的文字,天幕同步附上譯文:
“我們應當有一個國家。”
【天下大勢,分則勢弱,合則圖強。】
雁非短暫停頓。
“寫下這句話的人,是學者兼詩人恩斯特·莫里茨·阿恩特。自一八零六年起,他不斷撰文奔走,呼籲德意志完成統一。他的觀點十分明確:只要德意志人依舊分裂為數十個邦國,這個民族就永遠只能受人欺凌。”
畫面開始連貫切換:拿破崙戰爭的硝煙、失去雕像的勃蘭登堡門、萊茵同盟的版圖……諸多畫面如同書頁一般依次合攏,隨後全新的畫面緩緩展開。
畫面角落標註:一八三四年。
“‘德意志在哪裡?’這個縈繞在所有人心頭的問題,開始有了全新的解答方向。”
席勒的詩句依舊停留在天幕之上。
雁非再次停頓,語氣愈發平和。
“拿破崙的勢力退去後,德意志人開始收拾殘局。一八一五年,維也納會議召開,歐洲各國列強齊聚一堂,重新劃分歐洲版圖,如今我們所見的德意志邦聯,正是這次會議的產物。三十九個邦國拼湊在一起,名義上結成聯盟,實則各自為政,沒有統一的話語權。”
畫面出現一幅維也納會議的諷刺漫畫,各國代表圍坐在圓桌旁,相互拉扯博弈。
【列強合議,劃分疆土。與小民何干。】
“但拿破崙留下的諸多變革,再也無法被抹去。”
鏡頭重回萊茵蘭的工礦區域,井架、煉焦爐與鐵軌依舊矗立。
“他在德意志西部、南部推行的改革舉措——廢除農奴制、統一法典、搭建近代行政體系,大多被完整保留下來。經歷戰敗之痛的普魯士也深刻反思,自上而下推行全面改革:廢除農奴制度、重整軍隊體系,還創辦了柏林大學。”
柏林大學的建築映入眼簾,畫面旁附上洪堡兄弟的肖像。
“威廉·馮·洪堡便是這所大學的創辦者。彼時普魯士國力貧弱,他卻堅持舉全國之力興辦高等教育,並確立了影響後世的辦學理念:國家提供資金扶持學府,卻不干涉學術自由。大學既要傳授知識,也要深耕學術研究。這套模式,後來被世界各國廣為借鑑。”
【國貧而重學,其志不在小。】
【不干涉三字,最難。】
雁非未作回應。一連串肖像接連浮現,如同翻閱相簿:歌德、席勒、費希特、黑格爾、叔本華,一眾德意志文化巨匠依次登場。
“拿破崙戰爭結束後的數十年間,德意志文化界迎來空前的繁榮。哲學家、詩人、史學家、語言學家紛紛思索同一個核心問題:何為德意志?德意志人賴以凝聚的根基又是什麼?”
【文章之盛,多起於家國之痛。】
畫面定格在約翰·戈特利布·費希特的肖像上。他身著深色長衣,額頭飽滿,目光堅定而熱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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