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紀五十年代末,關稅同盟覆蓋人口逼近三千萬。除卻奧地利與少數偏遠邦國,德意志絕大部分疆域盡數入局,一套完整、統一、內生迴圈的德意志本土市場,在李斯特離世十餘年後悄然成型。”
彼時1848年德意志民眾自下而上的統一嘗試已然失敗,溫和立憲、議會合邦的道路徹底斷絕,德意志統一的主動權,徹底落入普魯士強權手中。
雁非清冷的嗓音繼續拆解時代肌理。
“李斯特的格局,從不止於關稅與基建的革新。他提出的幼稚工業保護論,深刻影響了近代絕大多數後發工業化國家的立國經濟策略。”
一卷泛黃的德文典籍在天幕徐徐舒展,紙頁斑駁,卻藏著改變世界的經濟真理。
“李斯特看透了強弱博弈的本質:英國率先完成工業崛起,產業體系成熟完備,故而極力推行自由貿易,只為開啟各國門戶、傾銷本土商品、壟斷全球市場。可後發之國若盲目跟風,本土稚嫩薄弱的工業體系,必會被列強廉價商品徹底沖垮、扼殺於搖籃。”
“因此他篤定:後發崛起之國,必先築起關稅屏障,隔絕外部低價傾銷,為本國工業留存孕育成長的空間;待產業成熟、具備核心競爭力,再開放國門、參與萬國貿易。”
【後發者若無屏障,必為先進者所噬。此理古今皆然。】
“關稅打通商貿,鐵軌連通人心,二者合力重塑的,不止是德意志的經濟格局,更是散落百年的家國認同。”
天幕切換一幅近代紀實油畫,街頭民眾高舉黑紅金三色旗幟,萬眾同聲呼應,聲勢浩蕩。
“跨邦商貿常態化,商人逐利互通有無,工匠跨界謀生立業,學子跨域論道議政。同一份報刊流轉全境,同一個議題傳遍四方。曾經只存於輿地書卷上的‘德意志’,終於化作千萬民眾心中真切的故土與家國。”
【商路通,人心聚。】
【百姓自發求一統卻無功而返,足證無強權坐鎮,空談合眾終究虛妄。】
【各地商行抱團定價,尋常百姓反倒難撿實惠。】
【常讀同款見聞,慢慢不分邦域,家國之念悄然生根。】
短暫的盛世圖景緩緩淡去,雁非的語調依舊客觀冷靜,不帶半分偏頗。
“只是經濟相融,終究替代不了政治一統。關稅同盟將諸邦牢牢繫結,可破碎的德意志大地,始終沒有唯一的核心、統一的主宰。”
雙幅帝王畫像並置天幕,左右對峙、涇渭分明。左為普魯士國王威廉一世,右為奧地利皇帝弗朗茨·約瑟夫一世。
“普魯士意在整合北德、一統全域疆域,奧地利固守中歐霸權、不肯放權退讓,雙強並立、相互制衡,偌大德意志依舊內部分裂。”
【一山不容二虎。德國內爭,勢所難免。】
【列國並爭,弱肉強食,無強力雄主,則無山河一統。】
話語稍作留白,為跌宕的變局埋下伏筆。
“而徹底終結這盤僵局、重塑德意志命運的人,此刻仍蟄伏暗處,尚未登臨時代舞臺中央。”
萬千市井煙火、轟鳴工廠、縱橫鐵軌次第掠過,最終,一張稜角凜冽、鋒芒逼人的面容定格天幕。
是俾斯麥。
戎裝加身,眉眼沈凝如寒刃,唇線緊抿,周身縈繞著久經權謀、殺伐果斷的懾人氣勢。
“他的時代,近了。”
這張冷峻的肖像在天幕久久定格,沈暗眼眸似洞悉一切暗流詭譎。片刻後鏡頭緩緩拉遠,鋪展開整片歐洲地緣版圖。德意志灰白割裂的疆域之中,普魯士獨有的深邃藍色愈發醒目,疆域雖小,卻鋒芒暗藏、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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