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一九零五年正月，萬千勞工跟隨東正教神父奔赴冬宮請願。眾人手捧陳情文書，未曾攜帶半分兵器，只求沙皇減免苛重賦稅、縮減無休止的做工時長、平息遠東戰火，讓流離關外的百姓得以安生。可這份卑微至極的求告，最終化作一場血色慘劇，後世稱其為流血星期日。”
冬宮廣場全景鋪開，平民、婦人、稚子層層佇立在茫茫白雪之中，四下唯有風雪呼嘯。禁軍列陣持刀持槍，未做半句勸誡，便遵照上層指令直接開槍。人群驟然潰散，皚皚白雪之上點點血色蔓延，刺目驚心。
“禁軍奉沙皇指令，未曾先行安撫勸誡便直接屠戮請願百姓。這一場血腥鎮壓，徹底打碎底層民眾心中對沙皇僅存的一絲期許，維繫王朝數百年的忠順之心，就此蕩然無存。”
【草民只求溫飽，竟遭朝廷刀劍相向。】
【沙皇視百姓性命如草芥，江山豈能長久？】
【此番慘案一齣，沙俄內部再無安寧之日。】
畫面流轉，沙俄全境大小城池盡數陷入動盪，罷工、暴動此起彼伏。各地工人自發組建自治組織蘇維埃，自主管控市井生計，暗中收攏底層人心，積攢反抗力量，十餘年裡從未消散，為日後王朝徹底崩塌埋下關鍵隱患。沙皇眼見洶湧民亂難以壓制，只能假意退讓，應允設立國家杜馬議會，假意許諾賦予百姓議政之權，以此暫緩民憤。
雁非語聲沈了幾分：“這般妥協從頭到尾只是緩兵之計，毫無半分誠意。杜馬手中沒有半分實權，只要議事內容觸碰到貴族與沙皇的利益，一紙詔令便能直接解散議會；世襲貴族依舊坐擁萬頃良田，此前農奴解放留下的土地贖金分毫未減，底層農民、工人揹負的重擔沒有半分緩解。短暫的平靜之下，王朝傾覆的危機只是被強行延後十年，朝野上下貴族與平民的對立非但沒有消解，反倒在表面安穩之下持續滋長、愈發尖銳。”
【空許議政之諾，實則只為穩住民心。】
【貴族良田萬頃，農人卻要傾盡身家贖地，何其不公。】
歲月光影在天幕飛速流轉，十年光陰轉瞬而過。聖彼得堡城牆斑駁，牆面剝落，市井看似恢覆往日平靜，可潛藏街巷、鄉野之間的暗流從未停歇。
“一九零五至一九一四年，沙俄看似風平浪靜，朝堂國策卻步步倒退。時序當理清脈絡：當年十二月黨人起義爆發後，尼古拉一世深懼革新思想動搖皇權，立刻收緊管控；待到亞歷山大二世即位，迫於壓力推行農奴改革，卻只是淺嘗輒止，僅僅褪去農奴人身依附之名，不曾均分土地，反倒讓農民揹負鉅額贖金，矛盾根基未曾撼動。
尼古拉一世之後的兩代君主，更是盡數推翻早年寬鬆新政，全方位收緊管控。朝廷收回地方自治許可權，大肆封禁各類新式典籍，嚴控書院講學言論，但凡心懷革新之志、想要改良國政的讀書人，大多遭到流放貶謫，皇室一門心思偏袒、維護世襲貴族的特權。
自上而下溫和改良求生的通路，被皇室親手徹底堵死，舉國上下再無和平變革的餘地。數十年間土地兼併愈演愈烈，底層百姓身上的枷鎖層層疊加，各類矛盾日積月累，只待一處導火索徹底引爆。”
【堵死改良之路，日後唯有動亂一途。】
【一味偏袒貴族，全然不顧底層生計。】
泛黃的全國動員文書浮現在天幕，墨跡陳舊，官印深深烙印紙頁。
“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沙俄的選擇依舊延續百年不變的擴張野心。為爭奪巴爾幹地區控制權、守住自身在東歐的勢力範圍，藉機向西掠奪更多土地，沙俄主動站隊參戰，就此捲入這場席捲整個歐陸的大戰。近代大規模戰事，需要完備工坊產出、四通八達的運輸線路、充足穩定的糧產供給作為根基，可沙俄常年重擴張、輕民生，國內百業雕敝，以上根基樣樣匱乏，國力虛弱不堪，根本無力支撐長久鏖戰。多重矛盾交織之下，底層軍民的不滿一日激增。”
鏡頭一分為二，一側是西線泥濘戰壕，俄軍兵士深陷泥水，棉衣、槍械、糧草時常短缺；另一側是聖彼得堡都城街巷，百姓排起看不到盡頭的長隊，只為換取少許果腹面包。
“戰爭持續兩載，前線兵士缺械少糧，死傷無數；後方都城物價飛漲，糧食斷絕，無論城鄉百姓，舉國上下無處不受戰火煎熬。民生困苦抵達頂點，積壓多年的矛盾迎來總爆發。”
【無端征戰擴張，苦的是本國軍民。】
【國庫盡數耗於戰事，民間百姓無糧可食。】
一九一七年仲春，天幕重現聖彼得堡長街，萬千女工、工人並肩遊行，人聲浩蕩，人人只求溫飽安寧、朝廷停戰。沙皇緊急傳下鎮壓旨意，可駐防軍隊早已不忍向百姓揮刀，紛紛放下兵器拒絕執行命令，皇室維繫統治最後的依仗，已然徹底崩塌。
【軍心民心盡失，沙皇江山氣數已盡。】
【窮兵黷武壓榨百姓，終究落得眾叛親離。】
一紙潦草退位短箋靜靜攤開在御案之上，尼古拉二世的單薄身影淡入畫面，身著褪色軍裝獨自立在殿門，神色麻木茫然。
“羅曼諾夫王朝綿延三百年，不曾被外敵一舉擊潰，不曾毀於諸侯割據內亂，終究毀滅在自身代代堆積的腐朽與無盡擴張之中。沙皇親手簽下退位文書，延續數百年的君主統治，就此徹底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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