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章
天幕之上，歐洲地圖緩緩向西滑動。
地圖上的海岸線，像是用細筆描的，一道一道，走得極慢。西班牙的海岸線慢慢退到畫面邊緣，無邊無際的灰藍色大西洋，鋪滿整片視野。
海面中央緩緩浮現一艘西洋帆船，三根高高的桅杆筆直立著，海風把帆布撐得滿滿當當，船頭穩穩朝向西方。
這艘船本身不算寬大，落在茫茫滄海之中，顯得格外渺小，放眼望去，前後左右沒有半點陸地蹤影，也看不到其他船隻，只有層層疊疊的水波一直延伸到天際。
【舟小洋闊，此去能返否？】
【此舟用木幾何，可耐遠洋？】
【遠涉重洋，所求不過外物耶。】
整片海景定格，圖景落定，雁非緩緩開口：
“1492年，哥倫布帶領三艘船隻向西遠航。他原本想要前往富庶的印度，卻意外闖入一片此前歐洲人從未踏足的疆土。他當時尚且不知這是一整塊遼闊大陸，只以為是散落海中的群島，落腳之處是南北兩塊大陸中間的加勒比群島，距離後來興起美國的海岸還有一段路程。但這次遠航，實實在在探明瞭一條全新海路：從歐洲地界向西出發，順著常年恆定的海風與海底流動的洋流，便能橫穿整片大洋，抵達大洋另一側的陸地。
隨後，西班牙人循著這條西行路線一路向南，開拓南方大陸；英國與法蘭西人，則另選更偏北側的航道，抵達北美東部海岸。通往這片大陸的航路並不單一，南北兩條道路，對應的起帆時節、海風走向、洋流走勢全都不同，可所有海外開拓，根源都始於這次向西橫渡大洋的航行。”
天幕光影一重一重疊合，動態大西洋海圖緩緩鋪開。
一條清晰航線自西班牙西南海岸向西彎折，橫穿整片大洋，終點落在對岸海岸，圖上清晰標註西風箭頭，能清晰看出西行全程都順著自然風勢向前。
在這條航線北側，單獨繪出一條歸航通道，箭頭朝東，依靠另一股反向洋流支撐返程。
【去留二途，各行其是。】
【僅憑風與洋流，便能橫渡滄海？】
“哥倫布當初從西班牙帕洛斯港口啟程，完整航程耗時兩個月左右，中途會停靠加那利群島，補充船上必備的淡水與糧食。西行之路完全依託常年不變的信風帶，順著風與洋流的走向順勢前行，航行起來省力不少。若是想要折返故土，便不能沿著來時的航道原路返回，必須向北繞行，藉助另一套風向與洋流往來，前去和歸來，是兩套完全不一樣的行路法子。”
海圖邊角位置，緩緩浮現幾組數字，分別標註出海路總長、航行耗時、適配遠航的船隻規格，還有長途航行需要儲備的淡水、糧草配比，這些訊息自然附著在畫面上，不會顯得刻意突兀。
【四季風向恆定，倒是得天獨厚。】
視野緩緩沈降，鏡頭從遼闊海圖收攏，落向一處臨海灘塗。西洋大船靜靜停靠在岸邊，當地百姓靜靜站在沙灘上遠遠觀望，身上沒有盔甲兵器，只是安靜佇立，凝視著深海駛來的陌生船隻。
【彼處已有人居，並非無主荒原。】
“哥倫布踏上這片海岸之後，始終認定自己抵達了印度，於是將此地百姓稱作印第安人。他全程都沒能知曉，腳下是一方完整大陸，這片沃土之上，萬千族群已經安穩生息上萬年之久。”
整片美洲大洲輿圖鋪滿天幕，南北疆土連成一體，北抵北冰洋冰原，南至南方寒海，阿茲特克、印加、瑪雅三處古文明疆域一一標註，綿延數千裡。
【萬里之外，竟藏這般廣袤疆土。】
【強佔他人世代耕居之地，於心何安？】
【一方族群存續萬年，就此斷絕，何其悲涼。】
“西洋船隊抵達之前，這片大洲生息數千萬百姓。本土農耕產業成熟完善，城池林立，還推算出完整精準的歷法，平原與群山之間，遍佈四通八達的通行道路。阿茲特克人修建的水上王城，規模繁華，勝過當時歐洲所有城鎮；印加人在群山險地修築萬里石砌官道，總長度遠超古羅馬全境道路；瑪雅人自創專屬文字，常年觀測星象，推算出的歷法十分精妙。”
輿圖之上，無數海外航線箭頭自東岸向內不斷蔓延，逐年層層覆蓋整片大陸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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