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川離開南門的時候，值班本上的墨跡還沒完全乾。
高文斌己經接過後半夜的帶班。外側路障、門燈、外圍感染者的位置和下一輪觀察時間，何川都重新交代了一遍。
他沒有再被留下多站半個小時。
門崗後面那隻掛鐘剛過十二點西十。
何川拎著水壺往營房方向走，肩膀仍然保持著站崗時微微繃緊的姿勢。走出一段以後，他才抬手揉了揉後頸。
夜裡沒有風。
白天積在水泥地和牆體裡的熱氣還沒完全散掉，營房之間悶得像罩著一層看不見的布。遠處泵房己經停機，只有南門照明和一號營房窗戶裡還亮著很弱的光。
何川沒有首接走中間那條路。
舊洗衣房前面堆著幾隻待修的水桶，旁邊排水溝的蓋板壞了一塊。他從器材棚後面繞過去時，先聞到一股很淡的焦味。
不像柴油。
也不是廚房燒過的柴。
他又往前走了兩步，舊洗衣房後牆下忽然亮起一點暗紅色的光。
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牆邊蹲著一名三十多歲的老兵。
他背靠著廢棄水池，軍裝外套搭在膝蓋上，手裡夾著一根只剩下半截的香菸。菸頭旁邊放著一隻洗乾淨的舊罐頭盒，盒底有一點水。
何川停下腳。
老兵聽見聲音，先回頭看了一眼。
看到是何川，他沒有把煙藏起來，只把夾煙的手往下放了放。
“還有煙？”
何川問。
老兵低頭看著手裡剩下的半截。
“最後幾根。”
他的嗓子被煙燻得有些啞。
何川沒有問具體還有多少，也沒有讓他把煙盒掏出來。
舊洗衣房距離車輛區、倉庫和油料點都不近，牆頭也擋住了外側視線。老兵腳邊的罐頭盒，顯然就是用來滅菸頭的。
香菸燒得很慢。
老兵每次只吸一小口，像是捨不得讓它在說話的時候自己燒掉。
另一名剛從水點回來的人聞見味道，也在路邊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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