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點點暗下來，院子裡白天留下的熱氣也跟著散了。
吃過東西以後，沒人閒著。用過的碗要收，鍋裡殘留的米湯要刮乾淨，下午拿出來挑米的盆也得重新放回乾燥的位置。那臺發電機停在院子邊緣，機身早己經涼下來，旁邊仍留著幾個人抬動時踩出來的腳印。郭凱蹲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確認下面沒有新的油跡，才把蓋在機器上的舊塑膠布重新鋪好。
林秀蘭端著鍋走向水井，剛把木桶從牆邊提起來，一隻手便從旁邊接了過去。
“阿姨，我來吧。”
林秀蘭轉頭，看見陳默己經握住桶把。
“你忙你的，這點水我提得動。”
“我正好也要過去。”
陳默沒跟她爭，拎著桶往井邊走。空桶沒什麼重量，打滿以後卻沉了不少，他兩隻手換著提回來，將水倒進洗鍋用的盆裡，又注意到旁邊另一個水桶只剩下小半桶，順手重新提了一桶上來。
林秀蘭站在旁邊洗鍋，沒說什麼，只在陳默第二次從井邊回來時看了他一眼。
“夠用了。”
“那我不打了。”
陳默將桶放穩，甩了甩手上的水。
“明天要是還出去，回來估計又得洗一堆東西。”
“你們明天還準備去糧站？”
“韓銳他們還在看地圖，現在不清楚，晚上再定。”
林秀蘭嗯了一聲，繼續低頭刷鍋。鍋底那層稀薄的米湯己經被颳得乾乾淨淨，刷鍋水也沒首接潑掉，她端到菜地邊緣，沿著幾株長勢還算好的菜慢慢倒下去。
陳默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以前根本不會注意這種事情。
災難之前，洗鍋水就是洗鍋水，倒在哪裡都沒區別。現在一桶從井裡打出來的水要喝、要煮東西、要清洗，還得儘量想辦法再用一次。很多原本沒人會認真計算的東西，現在一天能被討論好幾遍。
院子另一邊，林微正幫母親把曬在竹篩裡的菜葉收回來。
這批菜不多，有些葉子邊緣己經發黃，林秀蘭捨不得扔，只挑掉明顯爛掉的部分，其餘重新放在籃子裡。林秀蘭忙完活過來。母女兩個並排坐著，一開始聊的都是這些東西，哪片菜地長得好，井水最近有沒有變化，李建國他們最初怎麼從分散的幾戶房子搬到這裡。
等院子裡的聲音慢慢少下來，林秀蘭才像隨口想到一樣問道：
“那個小陳……”
林微手裡的動作明顯慢了不少。
“媽，他怎麼了？”
林秀蘭抬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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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裝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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