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偏院之後,崔穎將身體依靠在床頭上,她感覺自己的那顆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緊緊抓著,透不過氣來。
在看過崔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變異場景後,她心裡有數,絕對不能再這樣被動地等待下去了。
事實上,老太婆既然都已開始對有血緣關係的親孫女進行催熟,那就說明地下那個大陣的運轉,已經到了極度飢渴的關鍵節點。
守在床邊的程雪和冬雨,聽到崔穎對她們說“咱們今晚去內賬房”,從她的語氣能聽出來,根本沒有絲毫可以商量的餘地。
原本是歷史系學生的崔穎,對於封建大家族的運作規律是非常瞭解的。
不管這府邸裡在進行怎樣慘無人道的生化實驗,只要涉及到大規模的人口消耗以及物資調配,就肯定會留下最原始又最清晰的賬目記錄。
子時剛剛過去,崔府再一次陷入到那種死氣沉沉的靜謐之中。
崔穎身邊帶著兩個受過專業訓練的刺客,安全係數確實提高了好幾倍。
程雪和冬雨兩人雖然身體還處於虛弱時期,但躲避巡夜護院、把腳印抹除、用髮簪開鎖這些肌肉記憶,簡直就如同絲綢般順滑。
隨著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冬雨很巧妙地把內賬房那把沉重的黃銅暗鎖撥開了。
三個人像貓一樣快速閃身溜了進去。
屋子裡飄散著一股陳年紙墨和防蟲樟腦混合在一起的氣味,崔穎剛剛準備掏出事先準備好的火摺子,黑暗中一把冰冷且散發著寒氣的短刃,沒有任何預兆地直接橫在了她的脖子上。
“不要動!”耳邊響起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
程雪和冬雨都大驚失色,袖子裡的暗器瞬間就滑到了指尖。
“陸慕白,你是不是有毛病?!”崔穎不僅沒有躲避,反而壓著嗓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大半夜的你不在自己屋裡裝死,跑到這兒來扮演什麼殺手。”
黑暗中的人影很明顯愣了一下,接著那把短刃極其絲滑地收進了袖子裡。
“你們怎麼會來這裡?”陸慕白摸出一個被黑布罩了一半的夜明珠。
微弱的冷光照亮了他那張有些尷尬但又極其嚴肅的臉“這個地方機關非常多,要不是我提前把門後的連弩拆掉了,你們剛才就變成刺蝟了。”
“少說廢話,查到什麼東西沒有?”崔穎懶得跟他計較,直接湊到了寬大的書案前面。
陸慕白搖了搖頭,他指著桌上堆積如山的賬冊,眉頭緊緊地擰了起來“這崔家的賬本全都是用暗語寫的,我看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整篇寫的全是什麼播種、施肥、灌漿,這老妖婆難道大半夜不睡覺,天天在這裡研究怎麼種植莊稼嗎。”
“種植莊稼?”崔穎心裡猛地一沉。
她一把抓起最上面那本厚厚的、封皮上寫著《清河崔氏族譜》的冊子,快速地翻閱起來。
只看了兩頁,崔穎的臉色就變得比紙還要慘白,拿著冊子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這壓根兒就不能被稱作家譜……它實際上是一本讓人感到特別殘忍的農業作物生長情況記錄。
崔穎用手指著冊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細小字,說話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聽了就毛骨悚然的冰冷感覺“你仔細看看這種編排的方式,根本就不是依照古代宗法制那樣按照輩分來進行排列的,而是完全按照作物的不同批次!他們根本沒有把府裡面的人當成是真正意義上的人,而是把這些人看作是隨時都可以進行收割的莊稼。”
陸慕白把身子湊近了一些仔細檢視,順著崔穎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讓人覺得無比驚悚的批註內容。
在冊子的前幾頁,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府裡那些下人的名字。
而在他們名字後面有著統一的定語:【基肥(丁等)】,在這定語的下面還詳細地記錄著每日水分的補給情況、折損率是多少以及填埋在什麼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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