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地下蟲巢之內,幽藍色的光芒正在瘋狂地閃爍著,在空氣裡瀰漫的那種甜膩異香,到了此刻,彷彿已經變成了能奪人性命的毒藥。
在陸慕白的手中,短刃化作了一團極為細密的冷光,使率先撲過來的那幾根粗壯藤蔓一下子就被絞碎了,其實事實上,這些植物根本就不懂得什麼是恐懼,斬斷了一根,馬上就會有三四根從更為詭異的角度,像毒蛇一樣彈射過來。
有一聲悶響傳來,一根帶著倒刺的藤蔓重重地抽在了陸慕白的後背上,他發出一聲悶哼,腳下的步伐很明顯地踉蹌了一下,在之前的懸崖上,他的手臂被飛石擦傷了,那個地方,那些幽藍色的熒光液體正在瘋狂地朝著他的經脈裡滲透,他的動作,用眼睛都能看出來遲緩了不少。
王少爺就在不遠處站著,他半邊屬於人類的臉龐依舊如同溫潤的美玉一般,而另外半邊由藤蔓交織而成的身軀,卻閃爍著妖異的藍光,他連一根手指都沒有動一下,只是用那隻幽藍色的眼睛,冷冰冰地注視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的地步了,”王少爺輕輕地嘆息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從高處俯視那樣的憐憫。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地面下的岩層就突然爆裂開來,兩條有大腿粗細的主藤衝破土地冒了出來,就好像是兩把巨大的鐵鉗,一下子就纏住了陸慕白的雙腿和握著刀的右臂,巨大的拉力直接把他整個人凌空倒吊了起來。
短刃從手中脫手,掉落在了遠處的鐘乳石旁邊。
“陸慕白!”崔穎驚慌地大叫出聲,她緊緊握著手裡那塊看起來有些可笑的尖石頭,卻發現面對這種像鋪天蓋地一樣湧來的非人怪物,物理防禦簡直就和零沒有什麼區別,心裡一陣無力。
王少爺緩緩地走向被吊在半空中的陸慕白,在他那半邊由植物纖維構成的手臂中,一根極其尖銳、閃爍著高頻藍光的中空刺針緩緩地延伸了出來,直直地瞄準了陸慕白的後腦勺。
“不要再掙扎了,成為神樹的土壤,和我們一同分享永恆的極樂吧。”
眼看著那根藍色的刺針就要扎進陸慕白後腦的脊椎,崔穎的腦子裡“嗡”的一聲響,一個極為大膽而且瘋狂的念頭猛地就冒了出來,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把手裡那塊沒有任何用處的尖石頭扔了。
“把他放開。”
崔穎沒有任何的武功,也沒有任何華麗的身法,她就像是一個在街頭和人打架的普通女孩一樣,不顧一切地朝著王少爺撲了上去,伸出雙手,死死地抓住了那幾根纏繞在陸慕白身上、正散發著幽藍光芒的藤蔓主幹,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王少爺把頭轉了過來,那隻幽藍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嘲弄的神色:“既然你這麼著急著要和神樹融為一體,那就成全你好了。”
被崔穎抓在手裡的藤蔓瞬間長出了無數細小的毛刺,直接扎破了她掌心的皮膚,一股極其冰冷、龐大得讓人無法抗拒的精神洪流,順著這些傷口,粗暴地撞開了崔穎的意識大門,讓她感覺腦袋一陣刺痛。
“放棄抵抗吧……迴歸本源……共享極樂……”
那是一個古老、行動緩慢,並且極度追求統一與平靜的龐大意識體,它試圖用它那同化了無數古代農耕時代人類的思維,去讀取並且格式化崔穎的大腦,讓她失去自我。
然而,它犯下了一個極其致命的錯誤,這個錯誤讓它接下來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它試圖去格式化的,是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在資訊大爆炸的時代裡摸爬滾打,見慣了各種各樣資訊的當代大學生的腦電波。
就在那股外星意識想要強行下載崔穎記憶的一瞬間,它就好像是推開了一座大壩的閘門,迎面撞上了一場前所未有、極其猛烈的資訊海嘯。
崔穎的大腦裡都有些什麼?
裡面有三年高考五年模擬那樣的題海地獄,每次想起來都覺得頭皮發麻;有大學期末周為了論文查重率而陷入的瘋狂焦慮,生怕自己畢不了業;有短影片演算法每隔三秒鐘就會瘋狂切換一次的視覺與聽覺強刺激,讓人目不暇接;有飯圈女孩為了給哥哥打榜而爆發出的極其嘈雜、毫無邏輯的對罵,各種應援口號和惡毒言語交織;更有那種一個四人宿舍能拉出七個微信群、每分每秒都在進行著複雜人際博弈的微觀社會學,人際關係比蜘蛛網還複雜!
對於一個只吸收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思維極其單一、簡單的古代人類的外星共生體來說,崔穎的腦電波就像是幾百TB沒有經過任何分類、裡面充滿著病毒和亂碼的垃圾資料!處理起來難度極大!
這根本就不是同化,這簡直就是一場跨越了維度的、極度狂暴的分散式拒絕服務攻擊!
“啊!!。”
原本臉上還保持著溫潤笑容的王少爺,臉上的表情瞬間扭曲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程度,他猛地鬆開了所有對藤蔓的控制,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頭,發出了一聲淒厲到了極點的慘叫,那聲音讓人聽著都覺得毛骨悚然。
“這……這都是些什麼瘋魔一樣的幻象!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嘈雜沒有意義的聲音!我的頭……神樹的意志……好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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